北境的黎明来得迟而苍白。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地面的雪沫,拍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艾拉几乎一夜未眠,后半夜,她是在一种极度清醒的茫然中度过的。唇上那冰冷而短暂的触感反复重现,卡珊德拉那罕见的脸红和狼狈逃离的背影,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扯平了”?
那个吻…算什么?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心跳失序,一种陌生的、带着甜意的慌乱在胸腔里弥漫,与北境的严寒格格不入。
帐篷外传来队员们起身、收拾装备的细微声响。艾拉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任务必须继续。她迅速整理好睡袋,穿戴整齐,将那柄短剑紧紧绑在腿上,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寒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队员们正在沉默地收拾行装,检查马匹。卡珊德拉也在其中。
当艾拉的目光与卡珊德拉相遇时,两人都僵硬了一瞬。
卡珊德拉已经恢复了那副冰冷的面具,仿佛昨夜那个主动亲吻、还会脸红的女人只是艾拉的幻觉。她的眼神锐利如常,扫过艾拉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极其公事化地微点头,便继续手中的工作。
但艾拉敏锐地捕捉到,在她转头的刹那,那线条冷硬的下颌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些。而且,她今天刻意避免了与艾拉的一切不必要的视线接触和身体靠近。
艾拉低下头,默默加入收拾的行列。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极其微妙的沉默,与其他队员之间纯粹的肃杀气氛截然不同。
简单的进食,艾拉默默嚼着莉娜给的肉脯,心情复杂,小队再次出发。
根据地图和俘虏提供的模糊信息,他们的目标是前往一片被称为“呜咽谷地”的区域,据说那里是“冰狼”部落一个重要的前哨聚集地。
越往北,环境越发严酷。积雪更厚,寒风更加刺骨。队伍行进得异常艰难,大部分时间只能牵马步行。
卡珊德拉作为领队,展现出了惊人的野外生存能力和方向感。她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径,避开危险的冰裂缝和可能发生雪崩的区域。她的决策果断而准确,队员们对她无不服从。
艾拉默默跟随着,观察着,学习着。她发现,抛开那层冰冷的外壳,卡珊德拉是一个极其可靠和强大的领导者。这种认知,与她心中那个新的、带着柔软裂痕的形象交织在一起,让她对卡珊德拉的感觉变得更加复杂。
经过一整天的艰难跋涉,在日落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呜咽谷地”的边缘。
隐藏在一处覆盖着厚厚冰挂的岩壁后,卡珊德拉示意队伍停止。她取出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谷地内的情形。
艾拉也凝神望去。
谷地比想象中要大,里面散布着数十顶用厚皮毛和木材搭建起来的简易帐篷,中央广场上点燃着几堆巨大的篝火,不少穿着皮袄的蛮族战士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大声交谈着。
这是一个功能完备的前哨营地。
“人数不少,戒备也算森严。”一名队员低声道。
卡珊德拉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她的目光投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装饰着更多兽骨和奇异图腾的帐篷。“重点观察那顶大帐。还有,找找看有没有‘穿黑袍的人’的踪迹。”
小队分散开来,借助地形和渐浓的夜色掩护,从不同角度开始近距离侦察。
艾拉和卡珊德拉一组,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一处更近的、可以俯瞰大帐的雪坡后面。
寒风中,隐约能听到营地传来的喧哗声,甚至能闻到烤肉的油脂味和一种独特的、带着腥膻气的香料味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帐里偶尔有人进出,大多是身材魁梧、神态倨傲的蛮族战士,似乎都是头目级别的人物。
但没有看到任何疑似“黑袍人”的存在。
就在艾拉以为今夜不会有更多收获时,大帐的门帘再次被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