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剑术馆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将外界的喧嚣与目光彻底隔绝。尘埃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中缓慢漂浮,空气中只剩下陈腐的木头味和一种冰冷的寂静。
卡珊德拉转过身,面对着艾拉。她没有脱下暗色的斗篷,也没有任何热身的意思,仿佛训练早已开始。
“放下你那些无用的情绪。”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回音,“在这里,你只需要留下你的身体,你的意志,和你的剑。”
艾拉依言照做,握紧了那柄训练短剑,站直身体。
“攻击我。”卡珊德拉命令道,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空手站在那里。
艾拉愣了一下,但看到对方那双不容置疑的深灰色眼睛,她深吸一口气,举剑冲了上去。她试图运用图册里的技巧,观察卡珊德拉的重心,寻找破绽。
然而,她的剑刚递出一半!
手腕一阵剧痛!
卡珊德拉的动作快得如同鬼魅,艾拉根本没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对方冰冷的手指精准地敲中,短剑差点再次脱手!
“太慢!意图太明显!”卡珊德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你的眼睛在告诉敌人你要攻击哪里!”
艾拉咬紧牙关,再次尝试,这一次更加谨慎。
但结果毫无区别。无论她如何变换角度,如何试图虚晃,卡珊德拉总能后发先至,用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式打断她的攻击,敲打她的手腕、手肘、肩膀,指出她发力每一个微小的错误。
“肩胛紧绷!力未发于根!”
“步伐虚浮!脚下无根,何以发力?”
“呼吸紊乱!一口气岔,全身皆散!”
她的批评如同冰冷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艾拉的身体和自信上。不到一刻钟,艾拉已经浑身酸痛,手腕红肿,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她的内衫。
而卡珊德拉,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一下。
“继续。”她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就是卡珊德拉的训练。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只有最残酷的、近乎摧毁性的指出错误和施加压力。
艾拉几乎要感到绝望。差距太大了,大得令人窒息。
但她没有放弃。她想起雨夜帐篷里那冰冷的触碰和包扎,想起悬崖边那生死一线的恐惧,想起伯爵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艾琳怨毒的眼神。
她再次举起剑,眼神里燃烧起不屈的火焰。
卡珊德拉看着她的眼神,深灰色的眼底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被冰封覆盖。
训练日复一日。
旧剑术馆成了艾拉的整个世界,卡珊德拉则是这个世界里冰冷又绝对的神祇。她们每天在这里度过数个时辰,有时甚至到深夜。
艾拉经历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极限考验。卡珊德拉的训练科目严苛到变态:负重在布满障碍的库房里穿梭而不发出声音、在微弱的光线下辨识移动靶的位置、抵抗各种干扰保持心绪平静、学习最基础的伤口处理与体能分配……
痛苦和疲惫是常态。
但进步,也在这种残酷的磨砺中悄然发生。
她出剑的速度快了一丝,脚步更稳了一点,对危险的直觉更敏锐了一些。她开始更深刻地理解那本手册里的字句,并在卡珊德拉的“实战”捶打下,将它们融入本能。
偶尔,在艾拉终于勉强完成一个极其困难的动作后,卡珊德拉不会给予表扬,但可能会扔给她一块干净的布擦汗,或者一个装清水的皮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