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琴,你放心啦,枝枝考上了警校的犯罪心理学专业,也算是得偿所愿,又不用直面那些危险,训练强度也小,你不用再担心了。”
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理悦站在不远处,心底骤然泛起一丝极淡的异样。
当初在温家争执时,她理所应当地认定,宋寒山那般执拗要考警校,是一时冲动想当刑警,是吃不了苦又爱逞强,才那般居高临下地劝阻,言语间满是对她“娇弱任性”的否定。
可她从没想过,宋寒山要走的从警路,从来不是冲锋陷阵的一线刑警,而是偏于理论研究的犯罪心理学。
那一瞬间,理悦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愧疚。
是她先入为主,凭着母亲几句“身子弱”,便武断地给宋寒山贴上了不堪一击、盲目冲动的标签,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想法,便带着偏见去指责、去劝阻,那场争执,本就带着她的傲慢与偏见。
但这丝愧疚,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宋寒山当日针锋相对的模样,少女冷着脸,眉眼满是抵触与敌意,语气尖锐地让她不要多管闲事,那副桀骜不驯、讨人厌的样子,瞬间压过了心底那点微薄的歉意。
即便对方选了相对安稳的专业,即便她当初确实有偏见,可宋寒山那日的态度,依旧让理悦打心底里喜欢不起来。
固执、叛逆、不知好歹,这是她对宋寒山根深蒂固的印象。
理悦收回思绪,神色重新归于平静,眼底的那点异样彻底散去,只余下淡淡的疏离与不喜。
不过是个萍水相逢、格格不入的对头,至于当初的那点偏颇,也早已被满心的厌烦盖了过去,不值一提。
她端起水杯,转身走向客厅,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心理波动,从未出现过。
七年时光弹指而过,理悦已然二十九岁。
褪去了年少时的棱角,岁月与职场的打磨,让她愈发沉稳内敛。一身常服穿在身上,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锐利,周身透着刑侦支队副队长独有的干练与威严,行事干脆果决,气场愈发强大。
她在二十七岁那年选择转业公安,投身刑侦一线,短短两年时间,凭着过人的胆识、缜密的思维和实打实的办案成绩,一路摸爬滚打,顺利坐上了堇南市刑侦支队副队长的位置,是警队里人人敬佩的理队。
可事业风生水起,感情生活却一片空白。
二十九岁,身边同事朋友大多成家立业,唯有理悦,始终孑然一身,从未谈过一次恋爱,甚至坦然坦言,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能让自己心生悸动的人,无论男女,都未曾让她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
这可愁坏了母亲许清如,整日里为她的终身大事忧心忡忡,头发都快愁白了。
傍晚时分,一家人吃完晚饭,坐在客厅里闲聊,许清如看着一旁安静看案卷、神色淡然的理悦,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提起了婚事。
“小悦啊,你都快30了,年纪也不小了,真的还不打算谈个恋爱吗?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总有合心意的,你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啊。”
理悦目光未从案卷上移开,指尖轻轻翻过书页,一脸平静地反驳母亲,语气淡然无波:“不要,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这样就很好,一心扑在工作上,无牵无挂,算得上是半个出家的人了,没心思考虑儿女情长。”
她对感情之事本就毫无兴趣,刑侦工作繁忙又紧张,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从未觉得孤单,更不想被感情束缚。
看着女儿油盐不进的模样,许清如无奈地叹了口气,满心愁绪却又无可奈何,她太了解理悦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执拗无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叹息之余,许清如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多年的好友温书琴。
温书琴是同性恋,这辈子只倾心于宋南枝一人,对这类事情看得通透,也最有经验。
自己一直只想着让女儿找个伴,却从未深究过,女儿对男女都没心思,会不会是和书琴一样,根本不喜欢异性,只是还没遇到心意相通的同性?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心底疯狂滋长。
许清如心里瞬间有了盘算,即便女儿真的喜欢同性,她也能接受,只要女儿能找到相伴一生的人,不再孤身一人就好。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当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温书琴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求助。
“书琴,晚上有空吗?来我家里吃个晚饭,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温书琴在电话那头笑着应下:“有空啊,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晚上带着南枝一起过去。”
许清如看了一眼一旁专心看案卷的理悦,压低声音,满是恳切:“太好了,你过来帮我好好看看,我家小悦都快30了,对谁都没心思,你帮我琢磨琢磨,她是不是不喜欢男孩子……”
她想让温书琴这个过来人,帮忙探探理悦的心思,确认女儿的心意,也好让自己彻底放下心来。
夜幕降临,暖黄的灯光铺满理悦家的客厅,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却掩不住几分暗藏的局促。
理悦依旧坐在沙发一侧,手边放着未看完的案情分析,一身简单的家居服,也难掩周身清冷干练的气场。她本不想应付这场饭局,耐不住母亲再三央求,才耐着性子留了下来,只等温书琴和宋南枝过来,草草结束这场闲聊。
许清如站在玄关处,时不时朝着门外张望,满心等着好友到来,打算好好跟温书琴倾诉心事,请教女儿的感情问题。
很快,门铃响起,许清如立刻笑着迎了上去,拉开房门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却微微顿住,满眼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