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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课(第1页)

书房内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响,一滴,又一滴,敲在人心上。

昭阳公主坐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暗卫低沉平稳的声音早已落下,可那句“昭阳公主,对我而言很重要”,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无法平息。

“她对我而言很重要。”

昭阳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孟砚之这人,行事如落子布局,步步为营,绝不说半句废话,更不会轻易许诺。所以,这句话是真的。

可是,这“重要”二字里,除了盟友间的不可或缺,是否还藏着别的什么?

她想起暗卫的描述,一身玄衣,墨发半散,在演武台上衣袂翻飞,将不可一世的萧广宴轻松击败。那样鲜活的、带着江湖气的孟砚之,与她平日里见惯的那个端方持重的翰林侍读判若两人。

理智告诉她,现在晋州局势未明,万民书尚未到手,绝不可在儿女情长上分心。感情是软肋,是破绽,她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情”字绊倒的聪明人。

昭阳深吸一口气,欲将那团纷乱的思绪像合上书卷般干脆利落地合上,但那个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从未见过那样的孟砚之,一个会武功的、将萧广宴轻松击败的孟砚之。

她忽然很想看看,那样的孟砚之,此刻站在她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泽兰。”昭阳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守在门外的泽兰立刻推门而入,垂首听命:“殿下。”

“去把孟大人传来公主府。”昭阳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要快。”

泽兰抬起头,敏锐地捕捉到公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急切。她跟着昭阳多年,太了解自家殿下的心思了。她什么都懂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应了一声“是,殿下”,便转身快步离去。

昭阳重新坐回书案后,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推到一旁,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孟砚之策马从演武场回来时,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京城的大街上行人不多,午后的阳光将马蹄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骑得不快,玄色的衣袍在马背上微微飘荡,半披散的墨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拂过她的面颊,她也不去理睬,就那么任凭风吹着。

她翻身下马,陆商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从孟砚之跟着萧广宴出门的那一刻起,陆商的心就一直悬着,怎么都落不下来。他家公子平日里去翰林院、去公主府,那都是文事,他半点不担心,可今日不一样,今日是去比武!跟那个凶神恶煞的萧小将军比武!陆商虽说不会武,可他也看得出来,那萧广宴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公子虽说出其不意地把人摔倒过一回,可那到底是偷袭,不对,是自保,真要正儿八经地打起来,公子能讨得了好?

他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一会儿伸着脖子往巷口张望,一会儿又扭头看看院子里,恨不得自己能长出千里眼来。

这会儿终于看见孟砚之骑着马回来了,陆商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一边接过缰绳,一边上上下下地把孟砚之打量了个遍,焦急地问:“大人,你没事吧?”

他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脚,衣裳还齐整,没有血迹,没有伤痕,走路也没有一瘸一拐。陆商那颗悬着的心这才往下落了落,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要问,好像不问一遍就不踏实似的。

孟砚之将缰绳递到他手中,动作自然从容,仿佛刚才不是去比武,而是去赴了一场寻常的宴席。她见陆商一脸紧张,便微微勾了勾唇角,声音平和得像一潭静水:“我没事,不必担心。”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陆商却还是不放心,又盯着他看了几息,确认公子确实没有硬撑的痕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从上午一直憋到现在的那口气全吐了出来:“那就好,那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把马往院子里牵,嘴里还在絮叨:“大人,陈妈已经把饭留好了,一直温在灶上呢。这一上午累坏了吧?您快趁热吃,陈妈特意做了您爱吃的清蒸鲈鱼,还有一碗莲子羹,说是天热去去火……”

孟砚之听着他絮絮叨叨的,也不嫌烦,微微点了点头,朝屋内走去。

陈妈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汤出来,看见孟砚之回来了,赶紧把汤碗往桌上一搁,一边摆碗筷一边念叨:“哎呀,砚之你可算回来了。老身说了,再忙也不能耽误吃饭,你看看你,这些日子都瘦了。身体要紧,身体要紧啊。”

她手脚麻利地把饭菜一一摆好,摆了大半个桌面。

孟砚之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看着面前这一桌子菜,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光。她抬眼看着陈妈,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陈妈听她这样说,满意地点点头,又给她添了一碗饭,这才转身回了厨房。

孟砚之夹了一筷鱼肉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陆商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慌张:“大人!大人,公主府来人了!”

孟砚之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她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茶杯漱了漱口,动作不紧不慢,只是在放下茶杯的那一瞬,她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公主府来人了?公主府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她没有多想,起身整了整衣襟,虽然这身装束实在没什么好整的,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泽兰。

泽兰看见孟砚之从屋内走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讶异。

她也是头一次见孟砚之这副模样。

往日里孟侍读来公主府,哪一次不是衣冠整肃、发冠端严,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丝不妥帖的地方?可今日他这一身玄色常服,墨发半披,白玉簪随意簪住,与以往皆然不同。泽兰在心里暗暗感慨了一回,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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