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书房只剩她一人,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余更漏滴答。
昭阳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两下。一道黑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单膝跪地。
“方才府门外情形,详细说来。”昭阳开口,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清冷威严。
暗卫声音低沉平稳:“孟侍读与萧小将军言语不合,萧小将军率先动手。孟侍读全程只守不攻,身法灵动,于第十招,别住萧小将军关节,将其摔倒在地。孟侍读自身气息平稳,毫发无伤。属下见其游刃有余,故未现身。”
昭阳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
能如此干净利落,在不伤及对方的情况下,十招之内便将自幼习武的萧广宴制服。这孟砚之的武功,恐怕远不止“不俗”二字。
“既然孟侍读身手如此不凡,寻常保护已是多余。”她沉吟片刻,眸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将保护他的人手撤去大半,只留轻功最好的‘癸十一’一人远远盯着。非生死关头,绝不可插手,亦不可轻易靠近。”
她要重新评估这颗棋子的价值,也要给予相应的“信任”与空间。
“是!”暗卫领命,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
昭阳独自坐在空旷华美的书房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
文能状元及第,深得帝心;武能轻松制敌,深藏不露。这样一个近乎全才的人物,出身背景却笼罩着一层迷雾。她必须牢牢握在手中,让这颗棋子在她与沈卓俊的棋盘上,发挥出最关键的作用。
未来的风波诡谲,他或许就是那步决定胜负的暗棋。想到此,她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锐芒。
孟砚之摆脱了萧广宴的纠缠后,前往济世堂。
秋日的阳光透过济世堂后院的竹帘,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与街市的喧嚣隔绝,显得格外宁静。
孟砚之踏入后院时,阿离正坐在小凳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手里捏着几株草药仔细比对。她神情专注,眉头微蹙。陆商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劈着柴火,动作麻利,眼神却不时警惕地扫过院门方向,直到看见孟砚之,他才松了口气,放下柴刀站起身。
“公子,您来了。”陆商上前行礼,阿离也连忙放下手中的草药,脸上露出欣喜又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
“不必多礼。”孟砚之微微摆手,目光温和地扫过兄妹二人。阿离的气色比初来时红润了许多,眼神也少了些惊惶。陆商则显得更加沉稳,显然将保护妹妹视为己任。
孟砚之走到阿离面前,看着她手边的草药,轻声问道:“在辨认药材?可还顺手?”
阿离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回公子,杜大夫待我极好,教了我许多。这些草药,我已经能认出大半了!”声音里带着小小的自豪。
“那就好。”孟砚之颔首,随即语气稍稍压低,“阿离,有件事需你留意。”
阿离立刻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日后,若有人寻到你,托你带信给我,或是指明要交到我手中,”孟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需谨慎,莫要让旁人知晓。直接将信收好,寻机会亲自交给我,或是交给陈妈,明白吗?”
阿离虽不明白公子为何如此吩咐,却知道此事定然重要。她郑重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公子放心,阿离记住了。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孟砚之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转而看向陆商,语气如常地关心了几句他们的饮食起居。
陆商一一答了,末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趁着阿离转身去倒茶的间隙,凑近孟砚之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公子,那……那少女失踪的案子……如今可有进展了?”
孟砚之闻言,神色未变,只是目光深沉地看了陆商一眼,并未直接回答。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商的肩膀,语气沉稳:“案子的事,自有官府查办。你如今最重要的任务,便是看护好阿离,让她能安心在此学医。”
陆商从这话语中听出了未尽之意和深切的关怀。他明白公子是不想他们再涉险境,心中感激,便重重地点了点头:“公子放心,我一定保护好阿离!绝不会让她再有半点闪失!”
这时,阿离端着茶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孟砚之接过茶盏,又温和地叮嘱了兄妹二人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离开济世堂,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孟砚之的心情却并不轻松。阿离这边算是一个隐秘的联络点布置了下去,但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
她回头望了一眼济世堂那古朴的招牌,心中暗叹,不知以后自己是否能真正护住这兄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