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海闻言,浑身猛地一震!他几乎是扑到地图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圈,以及圈内外的墨点。
之前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想过!
经孟砚之这一点破,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墨点,仿佛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与那座象征着奢华与罪恶的教坊司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
“教…教坊司?!”
许海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干涩发颤,仿佛被这两个字烫到了舌头。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中先是极致的震惊,随即被一种巨大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所取代。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仿佛怕这两个字被墙壁听了去。
那可是教坊司!隶属礼部,背后关系盘根错节,与宫内、勋贵、乃至朝中大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里是销金窟,更是权势场,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大理寺正,在其面前如同蝼蚁!
“完了……怎么会牵扯到那里……”许海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这……这案子还怎么查?”
他猛地抓住孟砚之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急促:“师弟!既然有了线索,我们……我们立刻将此事上报!请寺卿大人定夺,派得力人手前去查问!”
“师兄且慢!”
孟砚之反手按住他激动得发抖的手臂,声音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许海的慌乱。
“师兄,冷静。”她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等目前有何证据?仅凭一张地图上的几个墨点,便能指证教坊司拐卖人口吗?届时上官问起,我等如何应答?莫非说‘下官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觉得甚是可疑’?”
许海愣住了。
孟砚之继续冷静分析,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打在许海发热的头脑上:“教坊司非同一般衙署,若无真凭实据,贸然上报,非但无法立案,反而会打草惊蛇。若真与其有关,对方闻风而动,销毁证据、转移人口,我等岂非前功尽弃,反而成了通风报信之人?若与其无关,我二人凭空构陷朝廷衙署,这罪名……师兄可曾想过?”
许海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流得更多了。他方才只想到线索的可怕,却未深思后果。此刻经孟砚之点破,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怕不已。
“那……那该如何是好?查又不能查,放又不能放……”许海彻底没了主意,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绝望,“这……这简直是条死路啊!”
孟砚之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种“同门情深”、“不忍见师兄如此”的慨然之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师兄若信得过师弟,师弟或可尝试……先行探一探路。”
许海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师弟有何妙计?!”
“谈不上妙计。”孟砚之语气平淡,“教坊司虽是官署,却也对外开放,迎来送往。师弟不才,或可借商议新科进士庆典宴饮事宜出入其间,暗中观察,看看能否发现些蛛丝马迹。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亦或贸然行动招致大祸。”
许海闻言,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差点又要跪下:“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只是……委屈师弟了!那等地方……”
“无妨,为师兄分忧,亦是份内之事。”孟砚之淡然打断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请师兄再做一事。”
“师弟尽管吩咐!”许海此刻对孟砚之已是言听计从。
“请师兄亲自走访所有报官的人家,”孟砚之目光深邃,“细细询问,务必将每一位失踪女子的容貌特征问得清清楚楚,寻最好的画师,绘成图像,越逼真越好。然后,将所有画像交予我。”
许海虽不明其意,但此刻对孟砚之已是盲信,立刻重重点头:“好!我回去就办!亲自去!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送走了千恩万谢、重燃斗志的许海,廨房内重归寂静。
孟砚之独自一人站在那张布满墨点的京城舆图前,目光再次落在那被圈起来的、代表教坊司的位置上。
窗外天光渐暗,将她清冷的身影拉得悠长。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个地方。
指尖冰凉。
教坊司……
云雀最后被拖进去的地方……如今可能仍在吞噬无辜女子的魔窟……那背后仇家可能用以藏污纳垢的所在……
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光听传言还不够。
我得……亲眼去见见。
她的眼神沉静如水,却在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翻涌着冰冷彻骨的决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自虐般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