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冲过去死死抱住她,阻止她自残。陈妈在她怀里疯狂地挣扎哭喊,力气大得惊人,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凄厉得能刺破夜空。
“他们怎么能……她还不满十岁啊!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替我……替我……”林晚照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后面的话化作一阵剧烈的干呕,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那一刻,她清晰地“看见”了——看见云雀穿着她那身过于华贵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被粗鲁地拖入那个吃人的魔窟;看见她因“刚烈”和“顶撞”而遭受的折磨;看见她在绝望和病痛中一点点枯萎,最终像一朵被践踏进泥里的小花,无声无息地凋零。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一时的贪玩。因为陈妈选择救她。因为那身该死的衣服。
陈妈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孟砚之,那双眼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一种自我毁灭般的执念。
“小姐!我不后悔救您!我不后悔!--”
她一把抓住孟砚之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当年·····当年我和云雀快要饿死冻死的时候,是夫人···是您的母亲给了我们活路!这恩情···这恩情比天大!我用我女儿的命还了夫人的恩!我还清了!我还清了啊!”
喊出“还清了”三个字,她像是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令人心碎的解脱和绝望。
“我还清了····可是····可是我可怜的云雀···她···她有什么错··她凭什么要替我还这笔债啊····呜呜呜···”
她抱着崩溃的陈妈,自己的身体也冷得如同浸在冰河里。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浓郁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和十年前刑场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道清师父在一旁默默诵经,眉宇间充满了悲悯。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是苍白的。
那一夜,陈妈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思绪回笼,陈妈的哭声犹在耳中。
孟砚之轻轻搅着碗里温热的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妈”她的声音比往常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一种清晰的坚定。
陈妈闻声,下意识地又要站起来,显得恭敬而局促。
“坐着吧。”孟砚之止住了她的动作,她抬起眼,目光不再是穿透人心的冰冷,而是多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温度。
“这些年,辛苦你了。”她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这一次,含义更深。“林家没了,阿爹阿娘没了,云雀也没了。这世上我身边的亲人,就只剩你了”
陈妈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砚···砚之”陈妈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叫出,带着生涩,却更像一位长辈呼唤自家的孩子,充满了不敢置信的亲密和酸楚的暖意。十年了,她第一次被允许跨越主仆的界限。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泣不成声,只是不断地点头,重复着“哎
···哎”
孟砚之没再说话,只是将自己盛的小米粥推到了陈妈面前。
“吃吧。”
陈妈愣愣地看着那碗粥,浑浊的眼里蓄满了泪,终于没忍住,落下泪来砸进粥里。
孟砚之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手中的筷子轻轻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妈。”
“哎。”
“收拾东西吧。”孟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我们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