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穿过学校的香樟林,卷起一地细碎枯黄的落叶,轻轻拍打在高二三班的落地窗玻璃上。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自由散漫气息,在落日余晖的渲染下被拉得绵长又温柔。整栋教学楼褪去了白天上课的紧绷肃穆,楼道里断断续续传来隔壁班级收拾桌椅的轻响、同学打闹说笑的低语,还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落地的砰砰声,少年气息裹挟着深秋微凉的风,铺满了整座校园。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已经陆续离开。
为期一天的课业彻底结束,没有人愿意再多留在沉闷的教室一秒。有人背着书包勾肩搭背冲向校门,有人约着去操场打球放松,有人扎堆讨论着傍晚的小吃,喧闹的人声从走廊源源不断涌进来,又慢慢消散。
偌大的教室渐渐空旷下来,桌椅整齐排列,被落日镀上一层温柔的暖金色光晕,窗沿边摆放的几盆绿萝,叶片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细碎的阴影。
夏晚宁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坐姿端正安静,周身自带一种疏离又清冷的气场,与周遭松散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没有急着收拾书包,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落在厚厚的数学错题本上,一下一下缓慢而规整地誊写着错题解析。笔帽被她无意识地反复按压,清脆的咔哒声在逐渐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单调却治愈,是她独有的解压方式。
她向来如此。
不爱赶人流,不喜拥挤喧闹,每天放学都会刻意留在教室晚走二十分钟。避开蜂拥而出的学生大潮,避开路上嘈杂的嬉笑打闹,也避开所有没必要的交集与寒暄。于她而言,这片刻独属于自己的安静暮色,是一天枯燥课业里最松弛的时刻。
身旁的沐无忧已经早早收拾好了全部东西。
少女软发垂落肩头,穿着干净合身的蓝白校服,乖巧又温柔。她将两人散落的橡皮、荧光笔、便利贴一一归置整齐,小心翼翼塞进笔袋,又轻轻把桌角歪斜的书本摆正,动作细致温柔,自带岁月静好的温婉气质。
她没有催夏晚宁,只是安安静静侧坐着,手肘抵在窗沿,目光落在窗外漫天舒展的晚霞上,安静陪读等候。
后排的陆星瑶早就背着书包离开了。走之前还特意回头冲两人挥了挥手,嗓音清亮鲜活,隔着大半个教室传来轻快的叮嘱,约好了周末图书馆刷题碰面。少女的活力与朝气,是高二三班最亮眼的一抹亮色。
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是整片空间最暗沉、最不受打扰的位置。
林逍懒懒倚靠在椅背上,身姿桀骜挺拔,随意散漫。
他是高二三班乃至整个年级都声名在外的人物,是所有人默认的校霸。没有刻意张扬的凶狠气场,却单单是安静坐着,就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眉眼轮廓凌厉冷冽,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漠然,对周遭所有琐碎热闹都全然无感。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里面的白色短袖领口微敞,线条利落干净。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暗,光影细碎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冷硬,却依旧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没走,也没有收拾东西的打算,就这么安静靠着,漫不经心刷着手机,耐心等着什么。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声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零星三四个人。空气变得安静通透,只剩下窗外风声、落叶声,还有夏晚宁按压笔帽的轻响,交织成傍晚独有的静谧节奏。
就在这份温柔又沉闷的静谧里,高二三班的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门板与门框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响,打破了满室安静。
一道清挺修长的少年身影,先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少年的视线灵动又锐利,快速扫过空旷的教室每一个角落,目光掠过前排安静伏案的夏晚宁、眺望晚霞的沐无忧,最后精准定格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林逍身上,一瞬锁定目标,再也没有挪动。
来人正是祁烬繇。
是近期牢牢跟在林逍身边、整个高二都无人敢轻易招惹的贴身跟班。
这个名字笔画繁复、小众冷门,极少有人能够完整顺畅写对,却偏偏配得上他这张过分优越、惊艳亮眼的脸。
祁烬繇生得极好看,是极具攻击性的痞帅长相,完全没有普通跟班的局促卑微。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舒展,身高出众,站在门口的模样少年气十足,又带着一身桀骜张扬的野性气质。
他的额前碎发打理得利落精致,浅栗色的发色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却丝毫不显温顺。原本规整的蓝白校服被他穿出了截然不同的叛逆感,拉链随意拉到胸口位置,松松散散,露出内里黑色简约的纯棉打底,松弛又随性。
领口随意敞开,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肤色冷白的手臂。整个人站在暮色笼罩的教室门口,眉眼含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与疏离,痞气十足,颜值碾压一众普通男生。
他从不是那种唯唯诺诺、跟在身后讨好的小弟。
在所有人眼里,祁烬繇更像是林逍唯一认可、能够并肩同行的人。对外张扬桀骜、惹是生非,对内细心通透、最懂分寸,知晓林逍所有的脾气与底线,也是唯一一个敢在林逍面前随意说笑、不会被冷脸震慑的人。
平日里校外的所有琐事、旁人的挑衅纠缠、圈子里的大小事务,几乎都是祁烬繇帮忙打理兜底。
他脚步轻快,没有丝毫拘谨,侧身从门缝里钻进来,随手轻轻带上教室后门,隔绝了外面走廊残留的喧闹。
“逍哥。”
祁烬繇开口,少年音色清冽悦耳,带着一点点刻意松弛的慵懒沙哑,不卑不亢,分寸恰到好处。
他几步穿过空旷的课桌过道,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林逍的桌前,抬手递过去一瓶刚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冰镇可乐。瓶身凝着细密的冰凉水珠,在暖光里折射出细碎的亮光。
“外面那帮人都收拾好了,球场那边也清完场了,大家都在老地方等着呢,就差你一个。”
祁烬繇微微俯身,语气轻松随意,眼底带着熟稔的笑意,汇报的同时,目光下意识又轻轻往前排瞟了一眼。
前排的两个女生实在太过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