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时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她,目光里有着多年好友特有的洞察力。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那你知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非要来这座城市上学?”
初念浔转过来看她。
“我跟你说过,她在看见你的照片之后就莫名其妙要去学画画,”齐时端起茶杯,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我当时以为是小孩子一时兴起,没当回事,后来她要考这边的高中,我说老家又不是没有好学校,她说这边的教学质量更好,我信了。”
“现在呢?”
“现在?”齐时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现在我知道她是为了你来的,她计划了整整两年,考上这边的学校、等我出国、然后顺理成章住进你家,她这盘棋下得比我们公司那些商业策划书都缜密。”
初念浔没有说话。
“所以我想问你,”齐时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难得地认真,“你打算怎么办?”
初念浔垂下眼睛,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茶水已经凉了,深褐色的液面上映着她自己的倒影。
“……她还没成年。”她说。
“我知道她没成年。”
“所以什么都不打算做。”
齐时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靠回沙发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回答似乎让她放下了什么重担,但同时也确认了什么她一直隐隐猜到的,不太想面对的事情。
“你这个人啊,”齐时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嘴硬心软的死样子。”
厨房里传来齐桉切菜的声音,节奏均匀而轻快,初念浔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没有反驳。窗外的薄阳移过窗台,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缓缓移动的光斑。
晚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齐桉下厨,初念浔被赶出厨房,和齐时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话题从齐时在国外的工作见闻,到初念浔最近接的项目,再到公寓楼下新开的那家奶茶店,两个人默契地绕开了下午那段对话,像是从来不曾有过。
但齐时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她看到齐桉习惯性地先给初念浔盛汤,然后才盛自己的;看到初念浔吃到一块太辣的青椒时微微皱眉,齐桉下一秒就把那盘青椒挪到了自己这边;看到两个人几乎不说话,却有一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
“你们相处得确实不错,”齐时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那当然,”齐桉端着碗笑眯眯的,“我说了姐姐对我很好。”
“是对你太好了吧,”齐时瞥了一眼桌上那盘被挪到齐桉面前的青椒,“她以前从来不吃别人做的饭,说有心理洁癖。现在居然连你炒的青椒都吃。”
“那不是因为我炒得好吃嘛。”
“是是是,你最厉害。”
齐时住了一晚就走了,她公司还有后续的工作要交接,第二天下午的飞机。临走之前,她在玄关换鞋,齐桉在厨房收拾早餐的碗筷。趁着这个短暂的独处时间,齐时转过身看着靠在门框上的初念浔,表情比昨天认真了很多。
“我不会麻烦你太久,项目收尾了,下个月就能收工回国,”她低头拉上靴子的拉链,声音不高,刚好让初念浔一个人听到,“到时候我妹就跟我走,不会住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