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十几年规矩驯化的结果。只要迟景渊出现,她便永远不敢松弛,不敢肆意,不敢流露半分真实情绪。
“爸。”她轻声开口,语气温顺恭敬。
迟然屿也立刻收敛了雀跃的模样,乖乖站起身,礼貌问好:“爸。”
迟景渊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姐弟二人,最终落在迟然曦身上,眼神沉稳锐利,带着审视与打量,却无半分苛责。
他向来沉默寡言,不擅长表达关心,只会用笨拙的方式守护儿女。这两天女儿外出,他从未过多追问,从未刻意管束,默许她难得的放松,心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玩得还好?”他难得主动开口询问,语气平淡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藏着细微的关心。
“嗯,很好。”迟然曦温顺应声,眼底平静无波,不露半分私念。
“收收心,快要期末考了。”迟景渊淡淡叮嘱,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学业为重,不要贪玩误事。”
“我知道了,爸,我会好好备考的。”迟然曦乖乖应下,恪守本分,温顺听话。
寥寥几句对话,简短刻板,毫无温度,是迟家父女最寻常的相处模式。没有温情脉脉的寒暄,没有温柔细腻的关心,只有规矩、叮嘱、本分、体面。
温知予适时起身,温柔开口,缓和了略显紧绷的氛围:“先吃饭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迟景渊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言。
一家人移步餐厅,长长的实木餐桌精致奢华,餐具摆放规整对称,灯光柔和洒落,看似体面温馨,实则处处透着规矩与疏离。
晚餐的氛围依旧安静沉闷。
全程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无人闲谈,无人说笑。迟景渊沉默用餐,不苟言笑,周身气场冰冷;温知予温和从容,安静用餐,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家庭体面;迟然屿乖巧吃饭,不敢多言;迟然曦垂眸进食,动作优雅规矩,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看似平静温顺的表象之下,心底的私念与躁动从未停歇。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沈叙白的模样,回放着她的温柔眼眸、低沉嗓音、温柔触碰、笃定许诺。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晨起吻过的清甜,肌理还藏着整夜温存的痒意,心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缱绻与贪恋。
她坐在冰冷规矩的餐桌前,身在迟家的牢笼之中,心却留在那间满是白茶清香的公寓里,留在那个温柔缱绻的怀抱里,留在沈叙白的身边。
身在此处,心在彼方,咫尺天涯,万般牵挂。
偶尔走神的间隙,指尖会无意识轻轻摩挲,复刻着与沈叙白十指紧扣的触感,复刻着她温柔摩挲腰肢的力度,复刻着细碎暧昧的拉扯余温。
隐秘的情欲暗涌,藏在温顺乖巧的皮囊之下,悄无声息,疯长不休。
她不敢表露,不敢泄露,不敢让任何人窥见这份隐秘的心动与沉沦。只能将所有的思念、贪恋、躁动、爱意,尽数压在心底,层层封存,独自煎熬,独自回味。
晚餐过半,迟景渊忽然抬眸,目光落在迟然曦的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下个月有一场豪门晚宴,你跟着我一起出席。”
迟然曦握着碗筷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抵触与惶恐。
她最厌恶这类豪门应酬,光鲜亮丽的体面之下,全是虚伪的算计、刻意的攀附、世俗的打量、冰冷的规矩。所有人戴着精致的面具,言不由衷,笑不由心,处处是人情世故,处处是身不由己。
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是迟家的大小姐,从出生起,就背负着迟家的体面与荣光,必须顺从所有安排,迎合所有规矩,扮演好所有人期待的模样。
“好。”她温顺点头,声音轻淡,不露半分抵触情绪。
迟景渊看着她乖巧顺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淡淡叮嘱:“到时候好好准备,举止得体,不要失礼。在场都是长辈与世家子弟,多认识些人,对你未来有益。”
这句话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豪门晚宴,从来不止是社交应酬,更是变相的联姻筛选。各路世家权贵齐聚,无非是权衡利弊,强强联合,为子女安排最优的人生轨迹。
迟景渊从未明言联姻之事,却早已在心底为她规划好了所有前路。安稳体面的婚姻,光鲜顺遂的人生,按部就班的轨迹,唯独没有尊重她的心意,没有顾及她的偏爱。
迟然曦心底瞬间漫上一层细密的寒凉与惶恐。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当下的别离,不是眼前的束缚,而是未来身不由己的安排,是被世俗规矩捆绑的人生,是被迫嫁给不爱的人,是永远失去爱沈叙白的权利,是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世俗的洪流、家庭的桎梏、未来的枷锁,正在一步步逼近,一点点压缩她们隐秘的爱意,悄无声息地制造风浪,考验着这份刚萌芽的深情。
她垂下眼眸,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不安,依旧温顺应声:“我知道了。”
温知予敏锐地察觉到她瞬间低落的情绪,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当众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给她夹了一筷她爱吃的菜品,温柔无声地安抚。
一顿晚餐,在沉默压抑的氛围里落幕。
饭后,迟然曦帮着收拾碗筷,举止温顺得体,一如往常。待一切收拾妥当,她轻声告辞,独自转身走上楼梯。
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的温顺、乖巧、懂事、坚强,瞬间尽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