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然曦的眼底水光彻底漾开,温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落下。她不想带着眼泪别离,不想让沈叙白为她担忧,不想让这份温柔的别离,染上狼狈的酸涩。
沈叙白看着她强忍委屈、故作坚强的模样,心底愈发疼惜。她没有多说安慰的话语,没有刻意煽情,只是极其自然地抬手,轻轻抚平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指尖微凉,顺着她细腻的额角缓缓下移,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睑,动作温柔至极,克制至极,带着隐晦的贪恋与安抚。避开了所有亲密的触碰,只留最浅的分寸,最足的留白,暧昧拉扯,余韵悠长。
“别哭。”她低声呢喃,气息温柔扫过她的眉眼,“我等你。很快的。”
迟然曦用力点头,鼻尖发酸,心底却被满满的暖意填满。她知道沈叙白从不说空话,她的等待永远真诚,她的偏爱永远笃定。
短暂的静默笼罩在两人之间,热风徐徐吹拂,蝉鸣聒噪不休,周遭的一切都热闹喧嚣,唯独她们的方寸天地,安静温柔,只剩彼此的呼吸与心跳,无声共振,默默牵绊。
迟然曦贪恋地望着她,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鼻梁、唇线,将这副温柔清冷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她怕别离太久,思念太浓,怕时光冲淡此刻的温柔,怕距离隔绝彼此的心意。
“我走了。”良久,她收回目光,轻声道别,语气里藏着万般不舍,却依旧故作平静。
“嗯。”沈叙白应声,声音温柔沉稳,“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
“好。”
迟然曦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只要回头,所有的坚强都会瞬间崩塌,所有的隐忍都会烟消云散,她会不顾一切折返,重新跌进那片温柔的怀抱里,再也不愿离开。
纤细单薄的身影,一步步往前走,步伐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带着割裂般的不舍。身上的衬衫还带着沈叙白的气息,还裹着未散的温柔余温,是她此刻唯一的铠甲,也是她最柔软的软肋。
沈叙白就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烈阳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冲淡了几分疏离,添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她身姿挺拔伫立,眼底的深情与不舍层层堆叠,藏在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无人知晓。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穿过树荫,走过马路,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心底的空落与绵长的思念,瞬间席卷全身。
世人皆道她清冷自持,寡情淡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从遇见迟然曦的那一刻起,她的所有克制、所有疏离、所有清冷,尽数为她破例,为她崩塌,为她沉沦。
她的清冷,是对外界的壁垒。她的温柔,唯独予迟然曦一人。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沈叙白才缓缓收回目光,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空空,残留着方才紧握过的温热触感,空落又绵长。
风依旧滚烫,蝉鸣依旧喧嚣,可空荡荡的楼下,再也没有那个软糯依赖的小姑娘,再也没有那场温柔缱绻的相拥。
一室温柔烟火,一朝风月温存,尽数归于静谧空落。
***
回程的车程,漫长又沉闷。
车窗半开,滚烫的热风扑面而来,吹乱了迟然曦的长发,也吹不散心底浓稠的空落与思念。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热闹的市井烟火、穿梭的车流人群、郁郁葱葱的行道树,所有鲜活的景象,都入不了她的眼,落不到她的心。
她微微侧头,靠在车窗上,眼眸轻阖,任由热风拂过脸颊,心底一遍遍回放着这两天的温柔时光。
回放初遇时的一眼沦陷,回放课桌下偷偷相握的指尖,回放雨夜奔赴的勇敢热烈,回放巷弄里小心翼翼的私吻,回放整夜缠绵的温柔沉溺,回放晨光里笃定深情的许诺。
每一帧画面都温柔滚烫,每一个瞬间都刻骨铭心,每一份心动都纯粹干净,是她十几年来最珍贵、最圆满、最肆意的时光。
可越是美好,越是短暂,越是让人舍不得、放不下。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指尖微凉的触感,触碰着依旧濡软泛红的唇肉,清晰的吻痕余韵瞬间涌上心头,昨夜与清晨的温柔厮磨、缱绻拉扯,瞬间清晰浮现,铺天盖地的暧昧余温,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心底的燥热与贪恋悄然滋生,顺着血脉缓缓蔓延,丝丝缕缕,缠人入骨。
她太想念沈叙白的拥抱,想念她温柔克制的触碰,想念她低哑缱绻的呢喃,想念她眼底独予自己的深情与宠溺,想念那份全然松弛、全然安心、全然自由的温柔。
想念到心底发空,想念到眼眶发烫,想念到浑身发软。
可她无比清醒,这份想念,只能藏在心底,无人诉说,无人共鸣,只能独自珍藏,独自回味,独自煎熬。
车子缓缓驶入高档别墅区,周遭的喧嚣市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独栋别墅、静谧幽深的林荫道、清冷肃穆的氛围。这里奢华体面,干净规整,处处透着上流社会的精致与规矩,却唯独没有烟火气,没有温柔,没有偏爱,没有属于她的温暖。
这里是所有人羡慕的迟家府邸,是她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却从来不是她的归宿。
车门打开,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迟家独有的冰冷压抑气息,瞬间将她包裹,瞬间将她从温柔的梦境里拽回冰冷的现实。
迟然曦抬手拢了拢身上宽大的衬衫,下意识将领口微微收紧,遮住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淡红印记,遮住独属于沈叙白的温柔痕迹。
这是她唯一的私心,唯一的隐秘,唯一可以偷偷珍藏的温柔。
她踩着规整的石板路,缓步走进别墅大院,身姿习惯性放轻,眉眼间的软糯贪恋尽数收敛,瞬间换回那个懂事温顺、沉默寡言、谨守规矩的迟家大小姐。
温柔藏心底,锋芒尽数敛,温柔只予心上人,清冷只对世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