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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闻幽曲琴阮和清商（第1页）

第二十章夜阑闻幽曲，琴阮和清商

月色如水，漫过栖云栈的雕花栏杆，淌在青溪镇蜿蜒的河道上，碎成一河粼粼银波。

江凌静静靠着廊边木栏，晚风撩起她墨色发缕，衣袂轻扬，少了白日里跳脱嬉闹的模样，多了几分安然恬静。身旁蓝意白衣胜雪，立在月光之下，眉眼清隽如远山含雾，周身自带着云深不知处养出的清雅疏离，唯独看向江凌时，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温软。

方才巷间那缕隐晦阴寒的戾气，蓝意早已敏锐察觉。她修为深厚，灵识远超寻常修士，那股戾气带着阵法碎魂的诡异阴冷，绝非黑风岭山魈王那般山野精怪可比，隐晦内敛，藏得极深，若不是她自幼抚阮静心、灵识通透，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她不动声色，指尖微敛，灵力暗自流转，悄然将那缕散在晚风里的阴煞戾气轻轻涤荡散去，不愿让这等晦暗之物扰了此刻月下安宁，更不想让身旁心意相投的挚友徒添顾虑。

“月色真好，比云梦莲花坞的月还要清透几分。”江凌仰头望着中天圆月，轻声感慨，语气慵懒又温柔，“莲花坞的月总被荷塘荷影遮着，这里天高云淡，圆月毫无遮拦，看着便叫人心安。”

蓝意顺着她的目光抬眸望月，淡淡应声：“人间月色，大抵皆是一般，只是心境不同，看着便有了分别。”

“还是清念你说话雅致。”江凌侧过身，眉眼弯弯看向她，月光落在她俏脸上，梨涡浅浅若隐若现，“我就只会说好美、好圆，哪有你这般温文尔雅。”

蓝意垂眸轻笑，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语声温淡：“各有性情，你鲜活明媚，亦是旁人学不来的。”

这话直白又真切，落在江凌耳里，只觉心头熨帖，满是交到知己的舒心，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绯色，不过是被挚友真心夸赞后的腼腆。她别过脸，故作镇定地拨了拨鬓边碎发，顺势转移话题：“对了，整日见你腰间挂着那把云纹阮，赶路夜猎都随身带着，却从没见你弹奏过，想来琴艺定是极好的？”

这话藏了许久好奇，一路结伴同行，蓝意沉稳可靠，江凌早已将她视作此生难得的挚友，满心想要听听好友的拿手琴曲。蓝意承袭双亲琴艺，自幼在云深不知处潜心修行，抚阮静坐是每日功课，只是一路夜猎奔波，少有安闲时刻静心弄弦。

蓝意抬手，轻轻抚过腰间贴身悬挂的云纹阮。阮身温润古朴，云纹镂刻细腻雅致，触手生凉，是伴她多年的心爱法器，既可静心调息，亦能御敌破煞，更可弹曲抒怀。

“闲时用以静心安神，算不上极好。”她语气谦逊。

“定然是深藏不露！”江凌眼睛一亮，立马往前凑了半步，满眼期待地看着她，纯粹是好友间盼着赏乐的雀跃，“此刻夜深人静，月色正好，河边晚风又温柔，这般好景致，清念便弹一曲听听好不好？就当赏月下烟火，不负今夜月色。”

少女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盼，像只撒娇的小雀鸟，是挚友间毫无隔阂的亲近，让人实在不忍拒绝。

蓝意望着她满眼热切的模样，实在拗不过，只好轻轻颔首：“也罢，便弹一曲。”

语罢，缓步走到回廊靠窗的石桌旁落座，抬手将云纹阮取下，轻置膝上。月色洒在阮身云纹之上，泛着淡淡的莹润微光，衬得她月白长衫清雅出尘，眉眼清冷绝尘，宛若月下谪仙。

玉指轻拨弦丝，清越婉转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初时曲调浅淡悠扬，如山间清风拂过松林，潺潺流水绕过青石，带着云深不知处的静谧安然；渐而曲风转柔，融进人间小镇的烟火温柔，似檐角灯火摇曳，似河水轻淌呢喃，温柔绵长，绕着回廊缓缓散开。

琴音清而不冷，淡而不孤，褪去了山间修道的孤高，多了几分俗世安稳的暖意。

江凌静静立在一旁，不自觉放轻了呼吸，静静聆听。晚风拂来，裹挟着阮曲清韵，耳畔弦声潺潺，眼前月色与抚琴好友相映，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她素来性子活泼好动，难得有这般静心凝神的时刻，只觉得这琴音熨帖心底，连连日赶路夜猎的疲惫，都悄然消散无踪。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法器，那把素白金边紫花琵琶。自小由江澄与魏无羡悉心教导，琵琶技法娴熟灵动，既能弹婉转小调，亦可奏杀伐战曲，平日里难得遇上琴艺相合的好友，正好借机合奏助兴。

听得入神，江凌不自觉取下随身珍藏的素白金边紫花琵琶。琵琶形制雅致，素白琴身镶着细腻金边，琴面雕琢朵朵紫花，雅致脱俗，触手温润灵气内敛。她轻抱怀中，待蓝意一曲渐近尾声，指尖轻轻落上弦柱，缓缓拨弦相和。

灵动清亮的琵琶声悠然响起，不喧不闹，恰好接上阮曲余韵。阮声清沉婉转，琵琶灵动悠扬，一沉一扬，一静一动，竟奇迹般完美相融，琴韵绕着河畔月色，在寂静的青溪镇夜色里缓缓飘荡。

蓝意指尖微顿，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眼底漾开浅浅暖意。不曾想江凌琵琶造诣竟这般出众，曲风灵动鲜活，与自己的阮曲恰好互补，无需事先磨合，便天然相和。

她指尖微动，续上弦音，阮声再起，与琵琶声缠绕交织，在月夜回廊里流淌成一曲绝佳和鸣。

月光铺地，晚风微凉，河中流水潺潺，街巷灯火阑珊。廊下二人，一人抚阮清冷温润，一人弹琵琶明媚灵动，琴音相和，知己相伴，只觉畅快舒心。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江凌停下拨弦，抱着琵琶，眉眼间满是欢喜：“太好听了！你我琴阮相和，竟这般契合，简直像练过千百遍一般，能和知己合奏一曲，今夜当真无憾。”

她生性直率，心里欢喜便直白表露，眼底亮闪闪的，满是交到知音的雀跃赞叹。

蓝意将云纹阮轻轻收好，重回腰间，抬眸看向她，眼底盛着温柔月色，轻声道：“你琵琶技法灵动雅致，紫花衬素金，琴美人亦灵动。”

被挚友这般认真夸赞，江凌心头一暖，抿着唇笑弯了眼：“那是自然，我的素白金边紫花琵琶可是绝版好物！平日里我都舍不得轻易弹奏，今夜难得遇上你，才破例相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