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这种的闲言碎语在小区里很多很多,包括当时柳锡一个人出门丢垃圾,她会成为小区居民关注的焦点。
在妈妈离开前,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接近一年,妈妈因为什么事离开,从中产生的各种或实或虚的信息,还是会像烙印一样永远伴随一生。
垃圾可以被丢掉,但她无法遗弃任何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东西。坐在公交车等候站的椅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安突然出现在她身旁。
“小朋友是忘记回家的路了吗?”安安轻声细语道,“我可以帮助你。”
她非常温柔、非常和善,按照当时柳锡眼里来说,她就是天使。
可那时候柳锡油盐不进,对所有人都不和善:“滚开!”
话一出,柳锡会以为这位“天使”不会再理会她,然而安安还是一样的态度,一样语气:“那你跟我说你信任谁,我叫她过来把你带回家,好不好?”
柳锡没好气,小小年纪一脸藐视的表情倒是做得十足:“关你屁事!”
安安依旧,仿佛听不进她的恶意。那个时候安安也不过十二三岁,内核稳定,懂事得不像初中生。
“那我陪你,我这里还有一个小柑橘,你要不要吃?”
那时候柳锡说话没个边界,怎么让人不舒服,就怎么说:“菜市场最便宜的水果,一种经常用来祭拜死人的东西,又酸又小。”
安安看着柳锡,语气严肃但是没有责备:“东西的价值是人给予的,你说它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会有人去考究这些。但是关乎他人利益、感情的东西,他们就会很在意。这个柑橘是我喜欢吃的,它在我这里只有这一个意义。我把我喜欢吃的分享给你,希望你能跟我一起感受这份喜欢。锡锡小朋友,你喜欢吃吗?”
这位锡锡小朋友立刻惭愧地低着头,不敢说话,但是能看到她气鼓鼓的侧脸。
安安解释道:“我记得你妈妈就是这样叫你的,你妈妈是一个很温柔、可爱、礼貌的人。谁教你说那样话的?”
柳锡咬着嘴唇,磨了好一会儿,“柳堂……我讨厌他!父亲。”
“没有人喜欢这样说话的人,他需要改,你不要听他的。”安安摩挲了一下柳锡的发梢,细细软软的……发型短得跟小男孩似的,炸药包般的脾气。全身上下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只刺猬,怎么现在感觉不一样了?
“锡锡小朋友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柳锡傲气不退,但是多了几分信任,把手给安安:“记得。”
安安牵着她的手心,继续问她:“小柑橘,吃不吃?”
柳锡摇了摇头,态度软软地:“不吃。”
“好。”
公交站距离小区不远,走七八分钟,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在外人看来她们就像一对好姐妹。
“我不喜欢柳堂,他让我感觉好讨厌。”
“正常,没有人喜欢说话态度恶劣的人。”
“听着很不舒服。”
“你不要被他影响,他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
“我能打他吗?”
“当然不行,动手是大忌。等你长大啦,你就拿他最在意但是没有的东西膈应他。”
“他说我不正常,不会有人喜欢我这样的小孩……他喜欢你,所有人都喜欢你。”
“正常人不会用这样的话去说一个小朋友。你哭闹、认人归根结底来说是你妈妈照顾你,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既然她都没有说什么,那就是没有问题。他们喜欢的不是我,而是他们心里认为的‘理想’小孩。锡锡小朋友,我喜欢你,你很勇敢地去保护妈妈,能力有限不是你的错,是歹徒的错,是不知情的人乱说的错。”
柳锡上的小学跟安安中学相隔一条大马路。
正常来说,柳锡应该是家长接送,但是她没有。她跟大部分五六年级的小学生走在一起,他们有说有笑,而她垂头走在路上格外孤单。
小学前三年,是安安主动走到她身边,但是往往安安后面都会跟着几个三四年级的小孩。
他们跟柳锡一样家长没空接送,不过他们是家长主动拜托安安,带着自己的小孩一起走回小区,有个伴也安心。这个活安安三婶没有商量直接替她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