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站在监视器后面,目光从段歆漓脸上移开,落在手里的咖啡杯上。
咖啡已经凉了。
但她没喝——她不敢看她。
陆导蹲在监视器前,咬着烟嘴,对着布光师喊:“左侧窗格光收半档。不要那么亮,要那种半明半暗的调子。”
茶馆内景,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藤编圆桌,桌上放着一把白瓷茶壶和一只空杯。窗格是老式木窗,窗纸泛黄,阳光从窗格左边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段歆漓走到窗边坐下。旗袍下摆垂在藤编椅面上,她抬手顺手把白瓷茶壶转了个角度,壶嘴朝向自己。然后拿起那只空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习惯。她在实验室端起烧杯之前也会这么做。
陆导叼着烟盯着监视器,没说“开始”。
他看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拔出来,转头看了一眼苏烬。
苏烬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监视器屏幕上。
“这条不用调了。”陆导说。
执行导演举起场记板。
“《雾中》第三场,第一次。开始——”
段歆漓没有看镜头。
她偏头看向窗外,阳光刚好从窗格左边漏进来,切在她右半边脸上。左脸隐在阴影里,右脸的轮廓被光线描出一道柔和的弧。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真的脚步声——是拟音师在后期要配的效果。现在只是执行导演在外面敲了一下门板。
段歆漓没有转头。
她的目光从窗外慢慢收回来,落在白瓷茶壶上。手指从杯沿移到壶柄,轻轻握住,提起来,往空杯里注水。
没有茶。空壶,空杯。
但她的动作精准得像壶里有水、杯里有茶。手腕微倾,水流细而不断。注到七分满,她收壶,把壶放回原位,指尖在壶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门又响了一声。
这次她转头了。
偏头看向门口,目光冷淡而疏离。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审视一个走进自己领地的人。
门被推开。
男主演出现在门口,民国长衫,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段歆漓看着他,没有说话。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白瓷表面。
男主演按照剧本台词开口:“请问,这里有人吗?”
段歆漓看了他两秒。
“……坐。”
声音不高不低,尾音短促,收得很干净。
陆导没有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