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恒抬起头,嘴角挂着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玄月,快!”
顾玄月的心脏像被巨锤砸中。血契是顾家秘术里最惨烈的阵法,以双方精血为引,以同心玉为媒,能暂时共享生命本源,但代价是施术者会折损十年阳寿。张武恒此刻动用血契,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她没有犹豫。在陈道临挣脱光茧的前一刻,顾玄月扑到摇光位,将最后一颗青铜星珠按了下去。
七颗星珠同时爆发出蓝光,七条光轨在祭坛中央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星图。星图旋转着升空,与天上的北斗七星完美重合,随即猛地倒转——“时空逆反阵”,启动了!
“不——!”陈道临发出绝望的嘶吼。倒转的星图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将青铜镜里溢出的暗能量源源不断地吸走。天空中的裂隙开始收缩,紫黑色光芒渐渐变淡,露出后面深邃的星空。
张武恒的身体软软倒下,血契的反噬让她脸色惨白如纸,蚀道蛊的印记却诡异地消退了不少——暗能量被逆反阵吸走了。顾玄月扑过去抱住她,发现她还有呼吸,只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撑住。”顾玄月将半块同心玉塞进她嘴里,玉佩的温润能暂时吊住她的生机,“我们说好要去吃馄饨的。”
陈道临还在疯狂挣扎,青铜镜在他手里忽明忽暗。他看着逐渐关闭的裂隙,突然露出一抹疯狂的笑:“就算你们关闭裂隙,也阻止不了永恒之地的降临!顾玄月,你以为你父母为什么研究青铜鼎?他们早就和永恒之地有过交易!”
顾玄月的动作猛地一顿。
“你后背的封印根本不是保护你,是标记!”陈道临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当你血脉觉醒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永恒之地选中的容器!你以为逆反阵在吸收暗能量?它在帮你打开容器啊!”
他指着顾玄月的胸口,护心符正在发烫,符纸下的皮肤隐隐透出金光,与天空中收缩的裂隙产生共鸣。顾玄月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眼神,那不是担忧,是恐惧——他早就知道这个秘密。
“你骗我!”顾玄月怒吼着举起手枪,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后背的旧伤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往上爬,想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是不是骗你,很快就知道了。”陈道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被逆反阵吸走的暗能量正在吞噬他的肉身,“当容器彻底打开,你会成为新的裂隙……到时候,记得给我烧柱香啊,顾家丫头!”
他的笑声在祭坛上空回荡,身体化作点点黑芒,被星图彻底吸尽。青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镜面的星云图案已经黯淡,像块普通的废铜。
天空中的裂隙终于闭合,最后一缕紫黑色光芒消散时,顾玄月听见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是她体内的封印,在逆反阵与血脉的双重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缝。
“玄月……”张武恒的声音微弱得像耳语,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顾玄月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顾玄月连忙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同心玉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她看见无数记忆碎片在飞速闪过:二十年前父母将青铜鼎碎片藏进陶罐时的决绝,爷爷在书房绘制阵图时的叹息,张武恒的爷爷在时间管理局古籍库偷偷抄写逆反阵阵图的背影……还有一个模糊的画面,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道观里抢一块桂花糖糕,其中一个的手腕上,有块和同心玉相似的玉佩。
“原来……”顾玄月的眼眶湿润了,“我们早就见过。”
张武恒虚弱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所以我说……我们命大。”
她的手突然垂落,时间锚点的绿光彻底熄灭。顾玄月的心脏骤停,她颤抖着将手指探向张武恒的鼻息——还有气,却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救护车!王勇!叫救护车!”顾玄月对着耳麦嘶吼,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远处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王勇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祭坛上的景象,脸色骤变:“顾队!”
“别管我!救她!”顾玄月将张武恒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老医生的诊所,快!”
王勇连忙指挥医护人员上前,顾玄月却死死抱着张武恒不肯松手。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变冷,只有胸口的同心玉还带着一丝暖意。
“武恒,醒醒。”顾玄月的声音哽咽,“馄饨还没吃呢,你不能睡……”
张武恒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吐出一口浊气,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玄月抱着她,站在渐渐消散的星图下,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后背的封印裂缝传来阵阵灼痛,她知道陈道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而张武恒为了救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生命力。
夜风卷起祭坛上的符纸灰烬,落在顾玄月的警徽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同心玉,玉佩的光芒已经很黯淡,却依旧紧紧吸附着另一半。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顾玄月轻声说,像是在对张武恒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她转身走向祭坛中央,捡起那块失去光泽的青铜镜。镜面映出她的脸,却在她眨眼的瞬间,闪过一张陌生的面孔——那是个穿着古朴长袍的男人,眉眼间竟与顾玄月有三分相似,嘴角噙着抹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