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敬之拱手落座,心中暗自揣度这位新贵今日相召的用意。
温秀屏退左右,面上笑意亲和,全无军中悍气。
他亲自为崔敬之斟酒,抬手笑道:
“崔员外请。今日请你过来,非为別事,乃是温某心中一向敬服崔家在卢龙的分量。”
崔敬之连忙欠身拱手,满面谦抑:
“指挥使过誉了,小人不过是薄有產业,营些微末生计,当不得指挥使如此称讚。”
温秀摇头,语气郑重:
“员外太过自谦。河朔诸镇,谁不知崔氏矿冶冠绝幽燕?三座富矿皆是上等铁料,数十炉窑日夜不熄,锻出的精铁坚利无双,甲仗器械供得一城牙军。便是节度府铸甲造兵,也要仰仗崔家。更別提卢龙营铁商铺无数。”
崔敬之心头一跳,知道这次怕是得肉疼了。
温秀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旁人只当崔家是富商巨贾,温某却看得清楚……崔家绝非寻常商贾,乃是我卢龙军械根基、军武底气。若无崔家源源不断出铁铸器,北疆边防便少了一大支柱。”
崔敬之心头微紧,面上依旧赔笑:
“指挥使抬爱,小人愧不敢当。不过是顺应时势,为地方稍尽薄力,谈不上什么根基底气。”
温秀微微一笑,继续推重:
“温某如今在建安开州置镇,募兵屯田,万事草创,最缺的便是能撑得起大局的臂膀。放眼卢龙,论財力、论矿冶、论匠人技艺,无人能及崔员外。”
“旁人撑不起的事,崔家抬手可办;旁人供不上的铁料,崔家隨手可调。有崔家这样的大户在,我卢龙军坊才有底气,北疆边军才有依仗。”
说罢,他举杯相邀:“今日先敬员外一杯,谢崔家多年为军中、为地方辛劳,功不可没。”
崔敬之连忙双手举杯,躬身道:
“指挥使谬讚,小人惶恐。全赖节度府与指挥使庇护,崔家方能安稳营生,该是小人敬您才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温秀放下酒杯,目光直直落在崔敬之身上,开门见山:
“今日请员外前来,除了感谢崔员外对军队的支持,也为了崔家的铁坊矿场。”
崔敬之心头一紧,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却堆著笑意:
“指挥使但有吩咐,小人但凡能办到,绝无推辞。”
“员外倒也爽快。”
温秀轻笑一声,缓缓道,“本使如今坐镇建安,拓边屯田,整军经武,最缺的便是铁料与锻铁技艺。崔家矿优匠多,技艺冠绝卢龙……本使想请员外,在建安开设一座铁坊分行。”
崔敬之心中咯噔一声,强笑道:
“指挥使看重崔家手艺,是小人的荣幸。只是建安初定,路途遥远,开设铁坊耗费巨大……”
“耗费?”
温秀打断他,语气渐冷:“以崔家的身家,拿出几座炉窑、数十名匠人,再调拨一批器材,不过是九牛一毛,轻而易举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逼崔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