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边州出身,性子刚硬,素来看不惯幽州牙將们骄横索贿的做派,此番赴宴,本就满心不耐。
见所有刺史都递了好处,周安的目光径直落在他身上,眉头微蹙,带著几分施压的意味:
“薛刺史,看来你是没给咱们兄弟准备心意?”
满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薛崇身上。
薛崇缓缓起身,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无波,半点諂媚之意都无:
“诸位將军见谅,媯州地处边塞,地瘠民贫,实在拿不出多余財物孝敬。我此番只带了三匹塞外良马,几位都使若是喜欢,便自行拿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眾牙將,语气陡然硬了几分,直接堵死了所有话头:
“再者说,媯州的钱粮、盐铁、马匹、铁料,皆是节度府公產,全归节度使大人管辖,我不过是一介刺史,无权私自挪用,更做不了主拿公產私相馈赠。”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灯火摇曳下,空气都凝固了。
八大牙將,分三匹马?
这哪里是孝敬,分明是赤裸裸的打脸!
是当眾讥讽这群牙將贪婪无度,连州府公產都想覬覦!
在场其余刺史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冒汗,纷纷放下酒杯,连忙起身打圆场。
为首的蓟州刺史快步上前,扯著薛崇的衣袖,对著周安等人连连赔笑:
“诸位將军息怒!薛刺史常年驻守边塞,性子直来直去,不会说话,一时失言,绝非有意冒犯!还望各位將军大人有大量,別与他计较!”
“是啊是啊,薛刺史一时糊涂,诸位將军莫怪!”
一眾刺史连声附和,额头冷汗涔涔,生怕薛崇的莽撞,连累了他们所有人。
周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端坐主位,指尖死死攥著酒杯,一双狠厉的眸子死死盯著薛崇,目光如刀,满是冰冷的审视与怒意。
他乃卢龙牙军新锐將军,如今风头无两,他们八大牙军军头横行幽州,下辖各州刺史哪个不是俯首帖耳、百般討好?
今日薛崇这番作为,简直是把他的脸面踩在脚下揉搓!
可当著一眾刺史的面,他若是当场发作,反倒落了下乘,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周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抬手甩开一旁劝解的刺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
“原来如此,倒是我等不懂事了。看来我卢龙牙军,比不得薛刺史麾下的媯州边军金贵,连份孝敬都配不上。既如此,我等倒是该好好向薛刺史学习,恪守本分,不贪分毫才是。”
这话里的寒意,让在场眾人噤若寒蝉。
一群军头脸色难看!
温秀作为军头,望了两边牙將一眼,自然不能做异类,隨后脸色也是一沉。
死死盯著薛崇,仿佛下一秒就要拿他人头。
薛崇梗著脖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刺史死死按住,不敢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