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眼睛还亮著,亮得像烧红的铁,亮得像临死前最后的火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五百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等待他的最后命令。
“甲骑具装听令,前队重骑,纵马填壕!用你们的血肉、你们的鞍甲、你们的尸骨,给后面的弟兄垫出一条生路!后队铁甲,踏尸而进……不许停,不许退!”
他拔出腰刀。
刀已经卷了刃,刀身上全是缺口,但握在他手里,依然是一把杀人的刀。
因为握刀的手没有抖,因为握刀的人已经不怕死了。
“本將与你们同死!衝过去,卢龙还有火种;退一步,全军尽葬此关!以命填壑,以血开道……”
他高举腰刀,刀锋在夕阳下闪著最后的光。
“杀……!!”
最后一个“杀”字,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著血,带著泪,带著五百条命的重量。
隨著他的命令,身后的重骑开始前进。不是走,是冲。
不是衝锋,是赴死。
他们无视前方的任何障碍,无视那些木桩,无视那些陌刀,无视那些箭矢。
哪怕是送死……那就送死!
因为他们是边军。
是大唐卢龙镇的精锐。
是曾经与契丹血战、守卫住幽州的汉子。
此刻被围,仍有死无悔。
他们朝那条布满尖刺的沟壑衝过去,朝那片被血浸透的死亡之地衝过去。
前锋的骑兵纵马跃入沟壑……不是被推下去的,是自己跳下去的。
竟然自己跳下去的……
战马的躯体砸在木桩上,铁甲被刺穿的声音像撕布一样,鲜血喷涌而出,溅起三尺高。
后面的骑兵没有犹豫,没有减速,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冲……又一匹,再一匹,再一匹。
尸骨在沟壑里堆成了一条路。
一条用血肉铺成的路。
战马的尸体填在最下面,上面是骑兵的尸体,再上面又是战马,再上面又是人。
血从缝隙里渗出来,把泥土泡成了泥浆,把泥浆泡成了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