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圈里的廝杀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战斗了,像收割。
魏博军从两侧高地上往下压,像两扇磨盘,把卢龙军碾成粉末。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战马惨嘶,每一刻都有鲜血溅上崖壁。
温秀从马上跳下来,提著刀,又衝进了战场。
赵大壮的盾牌上已经全是刀痕和箭孔,但他还站著。
四个长枪手有两个掛了彩,但还在捅。赵无忌的箭壶快空了,但他的每一箭都没有浪费。
温秀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卢龙军官,站在尸堆上,大口喘气。
他看了一眼高坡北面的入口,那里已经被魏博军堵死了。
又看了一眼南面的出口,那里是李公佺的陌刀队,正在一步步地推进。
刘仁恭跑不掉了。
温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提著刀,又冲了进去……
卢龙军的阵线在崩溃。
从高坡入口到中段,从崖壁到河滩,到处都是溃散的幽州兵。
有人扔了兵器往崖壁上爬,被一箭射下来;有人跳进沟渠想游过去,被沉重的甲冑拖进水底;有人跪在地上举著双手,嘴里喊著“饶命”,但杀红眼的魏博牙兵听不见。
但溃败的只是步卒。马路中段,一支骑兵正在列阵。
温秀也看到了一支醒目的队伍。
八百骑,人马俱甲。
铁甲从马头覆盖到马尾,只露出四蹄和眼睛;骑兵全身罩在铁甲里,只留两道缝隙供视线穿过。
长矛平举,像一片钢铁的森林,矛刃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这些是卢龙军压箱底的家当“甲骑具装”,河朔大地上最锋利的刀。
卢龙马军都虞候勒马阵前,甲冑上的铁片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他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带著悲壮的语气说道:
“甲骑具装听令!节帅待我等不薄,现在是报恩的时候了!全军隨我突击,为节帅与大军衝出一条血路!”
八百支长矛同时抬起,指向南方。
那里是魏博大军的腹地,是陌刀队的方阵,是李公佺的中军大旗。
“杀!”
马蹄声起。
八百匹铁甲战马同时启动,蹄铁踏在碎石上,溅起一片火星。
速度从慢到快,从走到跑,从跑到冲。
铁甲碰撞的声音像一条大河在流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到最后变成了一道轰鸣。
大地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