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梁军的猛攻,被一万六千魏州人扛住了。
不是靠城墙的高度,不是靠兵器的锋利,而是靠……靠这些六七十岁还在搬石头的老头,靠这些十五六岁还在运箭矢的少年。
靠这些杀到手软还在挥刀的男人,靠这些在城里熬粥烧水、连觉都不敢睡的女人。
靠所有人都不想死。
靠所有人都不想家破人亡。
城外的梁军中军大帐里,朱温的脸色铁青。
他坐在胡床上,一只手按著额头,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旧疾又犯了……每到急怒攻心的时候,他的头就会痛得像要裂开。
“七万人,”他的声音低沉,“七万人打一座城,打了一个时辰,连一处城墙都未占据?”
帐中的將领们低著头,谁也不敢说话。
“魏博牙兵主力不在城里,”
朱温的声音越来越大,“城里只有几千残兵和一群老百姓……你们告诉我,为什么打不下来?”
没有人回答。
“说话啊!”朱温一拍桌子,案几上的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粉碎。
一个將领硬著头皮开口:“大王,魏州城防实在太坚固了,乃河朔第一高、藩镇第一楼!而且城里的人……他们不是在守城,他们是在守家。这种打法……不太好打!”
“不好打?”朱温冷笑,“我女婿一家白死啦?马嗣勛的仇不报了?我两千多精锐的命不还了?”
“大王强攻不利,也可智取,此城虽乃河朔第一雄城,但其內有十余万人口,围上一年半载,此城必乱必破!”
帐中又是一片死寂。
长期围城?那城中景象可想而知!
但也不是同情,而是七万大军的粮草是个问题,除非採取非常手段……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大……大王!急报!”
朱温皱眉:“说!”
“沧州方向……魏博牙兵譁变了!”
朱温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思安將军率主力正在沧州与刘守光对峙,但消息传来……魏博牙兵听说魏州被围,当场倒戈!前魏州牙將李公佺號召牙兵驰援魏州,李思安將军挡不住,已经带著亲信逃离了!”
“啊,可恶……”
朱温猛地站起来,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桌案。
“还有……”
探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卢龙军刘仁恭……已经开始集结大军南下。据说……据说前魏博牙將李公佺已经派人联络刘仁恭,愿意献出魏博藩镇……”
朱温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