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大儿,好样的!”李横大喊。
李充没有回应,他正低著头摆弄强弩,额头上全是汗。
这玩意儿威力大,但上弦太慢,每一次射击都需要用脚蹬住弩臂,双手拉弦,再装上箭矢。
一套下来,够敌人爬上来三回。
“他娘的,”李充一边上弦一边骂,“梁军不是人,是畜生,我一定要杀光他们,表弟你说呢?”
温秀没有接话,他又射出一箭,射翻了一个正往城墙上爬的轻甲兵。
肩膀开始疼了。
不是酸,是疼,像有人用针扎进骨头缝里。
前世他连十斤的东西都提不动,现在连续拉了三十几次弓,这具十六岁的身体虽然壮实,但也扛不住这种消耗。
又一个梁兵从梯子上冒出头来。
温秀放下弓,抓起横刀。
“来!”
那梁兵刚翻过垛口,温秀一刀劈在他肩膀上。
刀刃切入甲片缝隙,那人惨叫一声,被他一脚踹下去,砸翻了下面两个正在爬梯的人。
左边又一个冒头。
温秀转身,横刀横扫,刀锋划过那人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热乎乎的,带著腥味。
可右边……来不及了。
一个梁兵已经翻过了垛口,双手握刀,朝他劈来。
温秀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压得温秀的刀一寸一寸往下沉。
“去你妈的!”
李横从旁边一锤砸在那梁兵的脑袋上,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软软地倒下去,被李横一脚踹下城墙。
“还行吗?”李横看了温秀一眼。
“行!”温秀咬著牙,但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身穿重甲的温秀就觉得自己年少的身体被掏空了。
前世他连爬三层楼都喘,现在穿著三十斤的鎧甲,挥舞著五斤大刀,连续杀了十几个人!
这具身体再壮实,也经不住这样消耗。
他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
“坐下!”李横一把把他按下去,“歇一歇!你这样衝上去也是送死!”
温秀没有反驳,他瘫坐在城墙根,后背靠著冰冷的砖石,大口喘气。
手指在痉挛,横刀差点握不住。
“朱温这个王八蛋,”他一边喘一边骂,“七万人打一座城,还拿魏博百姓当肉盾……狗娘养的东西!”
李横没理他,正忙著指挥牙兵们堵住一段被梁军突破的城墙。
温秀看著眼前的战场,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护城河已经被填平了好几段,梁军的长梯密密麻麻地架在城墙上,像蜈蚣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