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的语速很快,生怕老板跑了,
“对罗绍威来说,那里最安全……有梁王的军队保护他。而且,他在城门楼子上可以俯瞰整个战场,隨时掌握战况。”
“如果打贏了,他可以从城门楼子上下来,以胜利者的姿態接管全城。”
“如果打输了……”
温秀看著李横的眼睛。
“他隨时可以出城,跟著梁王的溃兵一起跑。进可攻,退可守。”
李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当初在军械库里的那一幕,温秀说“罗绍威要杀我们”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小子疑神疑鬼。
现在回头来看,每一步都被温秀说中了。
有外甥当如温秀!
“都头,”
温秀已经转身往外走,眼中的杀意比任何牙兵都要强,“如果我是罗绍威,我就会在城门楼子上看著。看著他的梁王亲家怎么帮他把牙兵杀光。”
他回头看了李横一眼。
“现在,该我们去看看他了。”
李横深吸一口气,提起双锤,转身面向所有牙兵。
“兄弟们!”
一百多双眼睛盯著他,疲惫、愤怒、焦躁、杀意,全都交织在一起。
“罗贼不在府里!”
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这个狗日的,提前跑了!他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他以为靠著梁王的人就能活命?”
“做他娘的梦!”
“我们魏博牙兵,一百多年来,从来只有我们杀节度使,没有节度使敢动我们一根汗毛!”
“今天,罗绍威破了这个规矩!”
李横举起双锤,锤头上的血在火光中发黑。
“那就让他知道……破了规矩的人,是什么下场!”
“兄弟们,出发!”
“杀去西门!”
“杀!!”
一百多道声音匯成一道洪流,震得刺史府的屋檐都在抖。
牙兵们衝出大门,沿著魏州城的主街朝西面狂奔。
甲片碰撞的声音、刀剑撞击的声音、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混成一片沉闷的鼓点。
温秀骑在那匹栗色老马上,跑在李横身侧。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颼颼的,但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前世是个被老板剋扣工资、被hr扫地出门、最后连透析都做不起的可怜虫。他忍了一辈子,退了一辈子,最后退到了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