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特殊,昨日那小商贩一来报案,他便知道公子会关注此案。
他应了声:“喏!”便差人把那主犯提来。
主犯名李向阳,是临淄城外大地主黄老爷家的家奴。
说是家奴,但像这样管事的家奴,其实和中小型企业的经理也没什么区别。
且这人颇有几分傲气,到了公堂也不跪,两侧役吏将他按跪下来,李向阳这才跪了。
季恒坐在堂前两手捧着竹简,并不抬眼。
那竹简上是案卷,他喝着茶,不紧不慢地往下看。
关郡丞则立在季恒身侧,两手恭顺地握在身前。季恒看着案卷,他看着季恒,目光中满是对后生的慈爱,配合着季恒慢悠悠的节奏。
季恒看完了,把那竹简卷上,这才看向了李向阳。
只见李向阳脸上斜着道长长的刀疤,一直从面颊斜到了额头上方,面貌凶神恶煞,有种什么刀山火海、尸山血海都滚过一遭的江湖气息。
知道季恒在看他,李向阳也抬起眼直直看向了季恒。
那下三白抬眼看人的模样,莫名让季恒想起了那日上林苑的野猪,总之是又阴又狠,一时竟有些被震慑住了。
放贷,追债。
放在现代,这妥妥就是个黑X会。
关郡丞一看,这李向阳的面貌果然是把公子给吓着了,忙把双手挡在了季恒眼前,说道:“不看不看,咱们不看!”
“……”
季恒用竹简轻轻把关郡丞的手挪开了,说道:“……可以看。”
关郡丞这才收了手,继续立在旁边。
季恒看向李向阳,面不改色道:“郑鸿业状告你取息过律。他只问你借了两千五百钱,你为了牟取暴利,却胁迫他在券书上签了五千钱,可有此事?”
这李向阳不仅是个黑X会,还是个懂点律法的黑X会,有些不屑一顾道:“首先,我可没胁迫他,是他求着我让我借他的。”
“其次,券书上写五千钱,那就是五千钱!”
李向阳那表情,像是明晃晃在说“我说的不是实话,但你们也拿不出证据”。
季恒道:“你不认?”
李向阳道:“我不认!”说着,又轻哼了声,“立券时也有旁人在场,这人还是郑鸿业的小舅子,总不会向着我。官老爷若是不信,把那小舅子抓过来一问便知。”
立券时要有第三方见证,否则便不具备法律效应,这是昭国律法的要求,防的便是眼下这样的情况。
但人又不是摄像头,总有空子可以钻。
季恒原本便要把第三方见证人带来问话,但看李向阳如此自信,便知道这见证人恐怕不是被买通,便是受到了胁迫,大概率不会说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