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在附近搜寻了两日,没瞧见恶虎的踪影。”衙役说。
“而且我们几个也对付不了这大虫,大人便贴了布告叫天昌镇和附近村子的百姓知晓莫往深山去,免得误入虎穴。”
说着,又有几个衙役喃喃道:“这难不成真是见了鬼了吗?”
“别胡说……!”
展昭在原地站了一会,又朝衙役所指的人家走去。
知县赶着这些衙役们前后探查起来,又暗自长叹造孽,一则暗恨凶徒残害无辜;二则心痛百姓惨死;三则为自己这项上人头心忧。他还道陈州民不聊生,知州定叫包公铡了,却不成想自个儿才是钦差南下第一个拿来祭刀的。
“大人,”一个衙役跑上前来,满面不忍之色,“数清了,十八户人家,一百零七具尸骨,人数和衙内所登记的对得上。”
知县张了张口,似乎想再问一句“当真”,却又什么话都没说,挥手让他们收殓尸骨。
说不定不是如此呢?短短五日不足以让一村子成了白骨骷髅地,说不定也是拐了人,再用何处挖来的白骨充人头装神弄鬼……并非全无可能。
只是这说法也太荒谬了。
拐了一村老少妇孺,还将人骨一一寻得对应,布置成村中模样……太荒谬了。
站在屋内的展昭摸了一把桌上的油灯,已经烧干了。桌上还摆着饭菜和四副碗筷,与其他人家一样,至多不超过三日。进村时还瞧见谁家炊烟袅袅,大约是昨夜里尚有人生火做饭,意外突然,未来得及灭火……所见种种,都在同来者无声诉说一个答案。
一个令人心寒的答案。
人死了。
陈家村也好、长顺镖局的白骨也罢,都不是乱葬岗上的孤魂野鬼无名尸。他们死了,一百零七个村民与一整个镖队的人因飞来横祸而死,一夜之间化为白骨。
唯一的问题不过是不知死因。
展昭偏着头,盯了那桌子边上的白骨许久。
那具骷髅穿着寻常的粗布衣衫,但瞧得出是个小娘子。这身量或许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她倒在地上,头骨亦是仰面朝天,手臂向前伸着,似乎曾奋力向外挣扎着爬过逃过,向着门外渴求过一线生机,不得瞑目。
展昭蹲下身去,手掌轻轻抚过白骨的头顶。
毒杀?江湖上能人异士众多,或有奇毒害人。
他心下猜测,又暗自摇头。
白骨倒下的方向有些古怪……展昭起身,背着白骨转过身子,只瞧见了一面墙,纸糊的窗户缝透着风。
各家各户的骷髅都是朝外倒下的,仿佛生前都在挣扎往外跑,中毒的话会有这样的反应吗?毒下在何处才会让这一村百姓和官道上的镖队一并中招?且这纷纷向外逃的模样,更仿佛是躲着屋内来的杀手。可那窗户好好关着,没有破窗而入的痕迹。
总不可能是一道鬼影从缝里钻了进来。是他多虑了?
此外,将人丢进高热的炼炉里,或是能一瞬融了血肉徒留白骨。但若如此,又是刻意穿好衣服摆成这样,多此一举。行遍江湖的少年南侠一时头大,满脑子胡糟糟的思绪,又是有人刻意给白骨摆成这样混淆视线,又是遭人下毒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也得不出一个方向。展昭自认没有仵作的本事,不能从尸体上得出更多线索,更别说眼前这一堆白骨了。
若是尸体还好办一些,起码展昭辨得出利刃伤口。
术业专攻诚不欺人,断案问罪一事比不得捉贼拿奸,他当真是有心无力。展昭敛了无谓喟叹之意,提起剑向外走,心下又念起这天昌镇的知县瞧起来稀里糊涂的,不知可能还这累累白骨之主一个公道。
他仰头向外望去。
长风呜咽,似有亡灵恸哭。
白玉堂进了安平镇,顺着风望了一眼西边,所念亦是那满地骷髅。
不过他在想的并非匪夷所思的作案手法,而是动机。
天昌、安平两镇之人皆知,陈家村地界偏僻,不乏老幼妇孺,其村人可谓是与世无争,如今满村无声无息被屠,只留一村白骨。有何缘由,能令凶徒做下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又岂能不叫白五爷心恼惦记,恨不能逮了人剁碎了喂狗。
白玉堂轻身跃上墙,拎着刀就顺着窗棂熟门熟路地进去了。一双冷目低垂,恰巧对上站在墙外写满一脸目瞪口呆的少年。
那泥球少年跟了他一路,此时见这白衣刀客迎面露个笑,愣是吓得直哆嗦。
还没等少年反应过来,有什么朝着他的脸丢了过来。他惊得一闭眼,却发现头发微动,伸手摸下了颗银锞子,显然是楼上的人随手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