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尧是很欣赏倪青葵的,他觉得倪青葵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几个人里,陈思尧和倪青葵是认识最早的,早到连相识的记忆都缺失,自打有印象起,他们就在一个艺术机构学琴了。她拉琴,他弹琴。他们在幼年结识,所以陈思尧有权不连名带姓地喊她,在以同学的名义排列在一张名单上之前,他只知道,她叫青葵,或者小葵。
读小学,一起在实小,她被选进乐团。他作为钢琴独奏,偶尔参与进去。
倪青葵有很多的小伙伴。
在少儿交响乐团的日夜,她与他们一起站在台上,排练,戴花,画夸张又可爱的妆。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迎接老师同学,迎接掌声。
每一个人,因为音乐而结盟,吵吵闹闹,最终站在同一边,成为同伴,成为战友。
倪青葵一定是收到掌声最多,最闪闪发光的那一个。
她是不为旁人让出机会的最强首席。
她会指着音乐书自信地说:“等我当上世界级的小提琴家,我的名字也会印在这里。”
她都不会加一句,陈思尧你信吗?
她对未来的展望一定是句号。
有天赋的人一定是光环加身的,她还那么的灵动鲜活,热情向上,充满无尽的生命力。
他早早地在她的身上看到,令高傲的杜若自小感到沮丧的真相:有的人生来就是主角。
陈思尧在凝视着她的片刻里,想到的是他们在学校迎来一场大雪,他在那个凄凄冷冷的季节里,因为同学的嘲笑,坐在排练室里垂头丧气。
她来关门时发现他,问发生什么。
“他们说我娘。”
倪青葵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她可以听出小学生之间那种莫名其妙的恶意,倒也没有做出装傻充愣的不解,只是轻轻地说了句:“说你娘不是夸你吗?”
“妈妈有什么不好的,妈妈很温柔啊,你也很温柔。像女孩并不是坏事,对吗?”
在无法消灭的恶意里,人可以选择自渡。
他听到后,险些流泪。
感到小小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肩上做安抚,他抬脸看到她清澈的眼睛。
活泼但不莽撞,友好但不虚伪。
陈思尧知道她为什么耀眼,知道为什么她的身边总是萦绕着欢声笑语。
他知道倪青葵是多好的人。
得知她考试失利,他没有像旁人一样追问她为什么,没有质疑,没有惊讶,没有失望,他知道她经历了一些难以自愈的伤痛,于是只是说:“青葵,希望你快乐。后会有期。”
如今,适应舞台的陈思尧已经不会再逃避镜头了,但六年前的他只是个软弱小孩,重要的时候无法抓住机会。
当年,半路杀出个江轸,替代了他的伴奏位置。
他的出现极为强势与突然。
就像现在——
江轸又长高了很多,需要他稍微抬起眼睛看了。
高大而具有压迫感的男生站在面前,挡住了身后的倪青葵,问他:“还有事吗?”
江轸握住倪青葵的手腕。
“没有的话我们就离开了。”
陈思尧想解释,他和杜若的来意不同,以此消解江轸那一身锋芒毕露的敌意。
但二人已经匆匆往外走。
于是他只是大喊了一声:“青葵!”
女孩转头。
很多的话想要说,紧迫的关头,到了嘴边就变成一句:“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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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音附中某处传来恢弘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