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看这个。”种豹头蹲在沟边,用长刀挑起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断裂的锁链,粗如儿臂,表面锈迹斑斑,却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锁链的断口处极其整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扯断的,而非被工具锯开。
“这是缚龙索。”戴芙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凑近闻了闻,“上面有朱砂和黑狗血的味道……还有,龙涎香?”
“此地无龙,何须缚龙?”杨十三郎冷笑一声,目光却死死盯着壕沟深处。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清了沟底的景象。
那里并非死路,而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口并没有封死,而是挂着一道“门帘”——那是由无数具干瘪的动物尸体编织而成的“尸毯”,有黄牛、黑犬,甚至还有几只早已绝迹的华南虎。它们被剥去了皮毛,只留下风干的肌肉纤维,像麻绳一样纠缠在一起,堵住了洞口,仿佛是在镇压着什么不愿现世的怪物。
“退后。”杨十三郎低喝一声,手中绣春刀扬起,一道刀气劈出。
“嗖——”
刀气掠过,尸毯应声而裂。腐臭的黑血如雨点般落下,溅在三人周围的地面上,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然而,就在尸毯破碎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猛地从洞内传来!
风声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枯叶,疯狂地涌向洞口。
杨十三郎稳住身形,逆风前行。他一步步走进洞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溶洞内部极为宽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深坑,形状极不规则,像是一只巨兽留下的爪印。而在爪印的正中央,插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
石柱顶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早已褪色的猩红官袍,头戴乌纱,背对着入口,一动不动。在他的脚下,环形坑壁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尚未烧制的素坯瓷偶,每一个瓷偶的脸孔都不同,正是这几个月来失踪的那些孩童。
“李司丞?”杨十三郎认出了那身官袍的样式,那是掌管皇家窑务的从五品官服。
那个背影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脸枯槁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成紫黑色。但他还活着,甚至还能说话,只是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杨大人……你还是来了。”
“你在此处作甚?”杨十三郎握刀的手紧了几分,“那些孩子呢?”
李司丞没有回答,而是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指向深坑底部。
杨十三郎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在深坑的最底端,在那根黑柱的根部,并不是岩石,而是一片蠕动的血肉。
那血肉之中,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看见了吗?”李司丞惨然一笑,露出满口黑牙,“那就是‘祭红’的真谛。不是烧瓷,是烧人。用至纯的童子魂,去喂饱那位沉眠在地脉深处的‘窑神’。”
话音未落,李司丞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皮肤迅速干瘪、龟裂,仿佛体内的血液正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流向脚下的石柱。
“快阻止他!”戴芙蓉尖叫道。
杨十三郎飞身而起,刀锋直取李司丞的脖颈。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的刹那,李司丞的身体轰然炸裂,化作一团血雾,彻底融入了那根黑色的石柱之中。
石柱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与此同时,深坑底部的那团血肉猛地张开,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尊已经烧制完成的巨大红釉瓷瓶。
只不过,那瓶身上蜿蜒流淌的,分明是人脸的形状。
杨十三郎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这场追凶之路,尽头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尊……吃人的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