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绷得很紧,黑色的长发散在背上,没有扎起来。眼睛空洞地像一口枯井。
泉奈跪在秀子脚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他的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指尖发白。飞音在中间,给她输送炁,但这不过是无用功,只是安慰剂而已。
“你们都先出去,”秀子的声音比白天大了一些,但还是轻的,像一缕烟,随时会散,“我和飞音单独待一会。”
田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站起来,握着秀子的手又摩挲一下,然后放下,转身走了出去。斑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泉奈抬起头,看了飞音一眼,还没看清那眼神包含什么意思。他已经转身出门,轻轻拉上纸门。
房间安静下来。
油灯在桌上亮着,火苗微微摇晃,把秀子的坐起来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太瘦了,瘦得不像一个活着的人。
“飞音,”秀子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过来。”
飞音挪过去,跪在秀子枕边,握住她的手。秀子的手很凉,骨头硌手,像握着一把干柴。
“你今年八岁了,”秀子说,“再过几年,就该议亲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但语气含着担忧,焦急和自责。
女孩子的婚事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事,以后她不在了,万一丈夫想和其他忍族联姻,把你嫁给一个以后会备受蹉跎的家庭怎么办。她最担心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飞音,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飞音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现在还没有。”她觉得族里和她同龄的孩子都太幼稚了,像是没开智的野兽。她身边也就泉奈和斑顺眼些。
秀子笑了笑。
“没关系,你还小,有的是时间。”她的手微微用力,握着飞音的手指,“如果你拿不定主意,斑怎么样?他虽然性子冷,但心是好的。你嫁给他,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是吧?怎么还要她嫁给斑,这不是几年前就拒绝了嘛。她抬起头看着秀子,本来想反驳,但是看着那双充满期待和担忧的眼睛,让她有些说不出话来,母亲只是想让自己有个好归宿而已。
“母亲,”飞音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想嫁人,我有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你难道忘记了吗?”
说着她手微微发亮,那是炁集中在上面的表现。
秀子看着她,没有意外,也没有失望,只是眼睛变暗了一些。
“我要当忍者,”飞音握着秀子的手,“我想用我的能力救更多的人。我不想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哪怕是斑哥,哪怕是再好的人。我也不愿意。”
秀子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飞音脸上,从眉眼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像是在记住她的样子。
“你很像你母亲,”秀子忽然说,“她当年也是这样,说着要掌控自己的人生,就跑去当忍者。”
飞音愣了一下,这是秀子第一次跟她提起她的亲生母亲,她的记忆中母亲在她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父亲一个人给她拉扯到五岁也撒手去世。
“只是她当了忍者,还是没有抵御族里对她的催婚,匆忙地和你父亲结婚。”秀子的声音轻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性子太好强了,好不容易生下你之后,身体还没有养好,非要去战场,结果。。。。”
“算了,不提了,你只要知道,他们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高兴。”
飞音的鼻子忽然酸了。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的泪意逼回去。
在这温情的氛围下,她是不是能问出那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
“母亲,你当时看到我有没有失望。。。”飞音不敢抬头看她,“失望。。。。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她想这个问题已经想了千百回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打坐的时候,在训练到精疲力竭瘫在地上的时候。她每一次都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昏迷,如果她的炁再强劲一点––会不会有一个人活下来?还有,斑和泉奈哥,他们看到只有她还有着呼吸的时候,会不会也会心里也会悄悄地怨恨“为什么我的弟弟都死了,只有她活着”。她想了很多次,没有一次有答案。
“飞音,”
“你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活着失望呢”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