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的脚步骤然停住。
稻火趴在路边的草丛里,脸埋在泥土中,背上插着俩枚苦无。他的手还伸着,五指张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泉奈蹲下来,把手放在稻火的后背上。
衣服是湿的,血已经凉了。
他把稻火翻过来。
稻火的眼睛般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脸上表情不是害怕,是不甘心,似乎在恨自己没有杀掉敌人。
泉奈忽然想起来,稻火第一次上战场回来那天,兴冲冲地跑来跟他炫耀:“泉奈哥,我杀了一个千手!”
那时候他笑着说'不错',心里想的是––还好,还好他活着回来了。
现在他活着回来了。
稻火没有。
泉奈把稻火的眼睛合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铁炼。
铁炼躺在一颗大树下,胸口有一道很深地伤口,血已经流干了,把身下的泥土染成黑色。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表情比稻火平静一些。
像是睡着了。
泉奈知道他没有睡着,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手里还攥着一枚苦无,攥得很紧,直到死也没有松开。
铁炼话少,不像稻火那样爱炫耀。但他每次上战场前都会来敲泉奈的门,说一句“泉奈哥,我走了”
因为他想要让泉奈少些担心。
泉奈继续往前走。
大助。
飞音。
大助躺在一颗树下,浑身是血,小小的生态蜷缩着,胸口微微起伏。飞音蜷缩在他旁边,像俩只濒死的小动物。
呼吸都很微弱。
泉奈冲过去,跪在他们身边。
大助的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大助!是我,哥哥来了–”泉奈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他不知道该碰哪里,她们全身都是伤,他怕一碰就碎。“飞音!醒醒!”
大助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浑浊的,没有焦距,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看了泉奈一眼。
又看向泉奈身后。
斑站在那里。
大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到泉奈要凑近到耳边才能听见。
“哥哥。”
他说。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他的手还搭在大助的肩上,大助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他知道,那点温度很快就会凉下去。
他想起大助第一次叫他哥哥的时候。
那是大助刚会说话的时候,母亲抱着他,指着斑说“这是大哥”,指着他泉奈说“这是二哥”。大助嘴里像含着一颗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