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东。”
“回家见东。”
李启明又低头吃饭。
父亲脸上的表情松下来。
那天以后,每周三都成了爷爷接启明日。
第一次最难。
第二次,李启明仍旧哭,但哭得短一点。
第三次,他没有哭,只是出校门时站了很久,确认爷爷手里有那张车图,才跟着走。
第四次,他自己对周老师说:“爷接。”
周老师把这句话写进反馈本。
李卫东看到时,在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生活就是这样一点点拓出去的。从只接受李卫东,到接受父亲。从只说东接,到也能说爷接。从回家必须抓袖子,到进门确认一句“东在家”。这不代表依赖消失,只是依赖开始有了别的支点,李卫东也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等待
周三中午,他不再坐立不安到无法工作。他会提前把饭热好,水杯放好,门口留出位置。父亲开门进来时,他不冲过去,也不问一堆问题,只说:“回来了。”
李启明就会回答:“回来了。”
这句话也是后来学会的。
说得很慢,但很清楚。
十一月中旬,陈医生复诊时,李卫东把这些变化讲给他听。
陈医生听完,说:“这对孩子很好,对你也很好。”
李卫东坐在诊室里,手里拿着病历本。
“我知道。”
“情绪怎么样?”
“还可以。”
“睡眠?”
“六到七小时。”
“有没有明显兴奋、易怒、冲动?”
“没有。”
陈医生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行。
“你现在比之前稳定。压力还在,但你开始学会分担了。”
李卫东没有说话。
陈医生看他一眼:“这不是坏事。”
“嗯。”
“很多照护者会觉得,只有自己做才安心。可长期这样,会把自己耗空,也会让被照护者无法适应其他支持。你能放手一部分,是进步。”
李卫东低头看自己的手。
“有时候会觉得空。”
陈医生停笔。
李卫东想了想,说:“以前他一直抓我袖子。现在不怎么抓了。我知道这是好事,但有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