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启明醒了,坐在父亲腿上,不哭不闹,只盯着输液架上的挂钩看。
母亲说:“启明,叫哥哥。”
李卫东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一顿。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又改口:“叫……叫大哥。”
李启明没有叫。
他只是看着挂钩。
李卫东把粥盒打开,勺子插进去,问:“他吃哪种?”
父亲说:“白粥。”
李卫东盛了一勺,吹了吹,递过去。李启明不张嘴,眼睛仍旧看着挂钩。
母亲说:“他吃东西慢,要哄。”
李卫东把勺子收回来。
父亲说:“给我吧。”
李卫东却没有把碗递给父亲。他坐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又舀了一勺,等粥凉一点,送到李启明嘴边。
李启明不吃。
李卫东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李启明终于低下头,像小动物闻东西一样,轻轻碰了碰勺子。白粥沾到嘴唇,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皱眉,偏开头。
母亲说:“他不爱吃白粥,要放一点糖。”
李卫东问:“发烧能吃糖吗?”
母亲一噎。
父亲说:“少放点。”
李卫东没动。他重新舀了一勺,这次只舀上面稀一点的米汤,送过去。
李启明又等了很久,才张嘴含住。
一勺粥喂了快一分钟。
李卫东坐在那里,手端得酸了,也没有换人。
病房里隔壁床老太太小声跟家属说:“这大儿子看着冷,倒挺会带孩子。”
李卫东听见了。
他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很轻脆的一声响。
李启明被响声惊了一下,肩膀缩起来。
李卫东把碗放低,低声说:“没事。”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孩子说话。
李启明慢慢转过眼,看了他一眼。还是那种短短的、落不到实处的目光。但这次他没有立刻移开。
李卫东又舀了一勺粥。
“吃吧。”
孩子低下头,把那勺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