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虞十分不满她不是藕荷、就是浅灰的素色衣裙,然而成婚日短,郡主府还没给她制新衣裳。
这一点确是她考虑不周。
她没想到至少在明面上没遭受虐待的女主,居然连一件鲜亮衣服都拣不出。
如今这身还是翠儿出的主意:郡主的琉璃钗衬她气质,衣装只与出尘的头饰做配。
如此装扮一番,虽然未通身华彩,可也称得上清贵了。
马车缓缓而行,装载礼品的车队随后。
约莫过了有两刻,前方忽然传来稀稀落落的爆竹声与隐约人语。
不能正撞见别家喜事吧?
回门的理应让成婚,然而她又是有品级的郡主,到时车驾推来让去,可十分麻烦。
沈清虞挑起帘子往外瞧,路边零星有乡邻汇聚,却是到了接亲时撒钱的所在。
这些人见她露面,纷纷笑着说起新婚快乐。
也有说“前日沾了您的彩头,今日特意来祝百年好合”。
被这一喊,又有更多人从门窗、铺面中探出头。
他们住在此处,或本人或家人,当日多少都抢得银钱,对郡主印象正好,也纷纷取出鞭炮点着。
家中不幸没有备的,就端盆清水往门前泼洒。
洒水净街,是迎贵客。
沈清虞本就爱热闹,而眼前这些善意是对她行为的回馈,就更加惊喜了。
躬身钻出轿厢要同大伙讲话,不想车身晃动,重心往伤腿一歪。
所幸被持续关注的纪灵筠扶住,支着她在车辕站稳。
街边因见了这幕,又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这下倒闹得沈清虞羞涩了,匆匆给凑得近的路人塞了两把干果就缩回来,也不敢看纪灵筠,自顾自用手指绕着腰上挂坠的流苏玩。
纪灵筠不明她的心思,但心情也难免被那些笑语感染。
直到声音渐歇,离纪府十分近了,才平复下来,同郡主约定今日与她不得稍离:当然也是为伤腿着想。
拐过弯,又到熟悉的门口。
仍然正门紧闭,门前站着位管家样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眉毛稀淡。
沈清虞已下了车,正伸手去接她的夫人——纪灵筠不用瘸子扶她,但还是装模作样把手搭在她掌心。
回头看见这一幕,没忍住心里嘀咕,这是什么固定站位么?
大门其实坏了打不开,每次站个人就是为了挡着?
那管家并不迎上来,只等两人走到他面前了,才随便一揖,伸手引路:“郡主,请随我走侧门。”
“侧门?”真打不开啊?
沈清虞挑起眉。
“是,女眷不进正门,是历来的规矩。虽郡主名上称姑爷,可到底身为女子…”
哦,明白了。
她连半秒钟积蓄情绪都不用,立时眼睛一瞪,劈头骂道:
“规矩还说你见我需一跪三叩首呢,猪头似的在这儿杵着,等着叫我砍了提去市集上卖?”
身后的侍卫亦十分懂得。
见她手掌抬起,猛向前一步,噌的将刀拔了出来。
这四个皆是退役老兵,气势凶悍,连拔刀的声音都整肃有力。
管事哪里想到她是这样蛮横的做派,见到雪白的锋刃出鞘,想起郡主跋扈,真有可能杀人。
登时吓得双腿绵软,直挺挺往地上一跪,连话也说不出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