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下面的人说,你近来又提到敏姐儿了?”老夫人慢条斯理地问了起来。
江文秀心慌得很,却怎么也不敢认,索性捂着头:“娘——我头痛得厉害。”
“我原以为你有了长进,可谁曾想去了一趟恒阳老家,把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老夫人气得拄着拐杖骂道。
江文秀畏畏缩缩地起了身:“娘,我,我没做错什么啊,您怎么又生气了。”
“卫六的事,下面的人一五一十同我说了。我不开口,你也不提。”老夫人顿了顿,“你好大的胆子。我看萱姐儿虽然是个姑娘,却也胜过你千万分!这样的姑娘,你养不了了。”
江文秀吓得一个哆嗦,慌张地下了地:“娘!萱儿……萱儿是我的亲骨肉啊!二爷也不会同意的——”
“他怎么不同意?”老夫人冷冷看着她,“我都同老二说了,你是怎么不听萱姐儿的劝告,又是怎么看着贼人调戏堵截的……”
“二爷他知道了——”江文秀的手彻底失去了温度,跪了下来。
老夫人哼了一声:“你呢,不思索补贴萱姐儿,还屡屡给她脸色,不就是担心她把这件事说出来吗?萱姐儿纯孝,你呢,为母不慈,为妇不贤,还好意思去宴会。”
“娘,我不是害怕她说,我晓得萱姐儿不是那种人……我只是太害怕了,我看到萱姐儿的脸,我就想到自己对不起她……我好愧疚啊,娘……”
“我不想听你这些狗屁倒灶的话。”老夫人面色一沉,“萱姐儿今日就搬来与我同住,你在后院老老实实的,等到萱姐儿出嫁罢!”
“不可以的,娘!怎么能叫姐儿嫁人亲娘不教导呢,这叫京里头的人怎么说。”江文秀涕泪纵横,到底抱紧了老夫人的大腿。
“你在京中什么名声,自己不晓得?”老夫人叹了口气,亲自扶她起来,“姑娘顶着你这个娘,还想嫁去公府?”
江文秀只低着头不肯。
老夫人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你埋怨我带走了璇姐儿,害你们母女不亲近。可是你可晓得,当年璇姐儿懂事后,我就问过璇姐儿——要留在我这里,还是要回自己亲娘那里去。璇姐儿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文秀猛地抬起头来:“不可能!”
老夫人没有多说,伸开袖子甩开了她:“你便是念在萱姐儿救了你的份上,放过她罢。休要再反复无常,如钝刀子割肉,谁也受不住。”
江文秀重又跌坐在地上,眼里彻底没了光彩。
李平儿再来探望她的时候,大夫说已经无事了。先前也是没什么事,只是她心思郁结,所以才不痛快罢了。
瞧见了李平儿,江文秀又想起了老夫人的怒斥,心中羞愧难忍,强忍着劝道:“是娘想偏差了。你跟着老夫人,到底是好的。”
李平儿摇摇头,到底害怕母亲因此害了病:“我有自己的娘,为甚要跟着老夫人呢?娘,我会同老夫人说明白,她不会怪罪的。”
江文秀抱着李平儿,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我的儿啊……娘对不住你……”
李平儿长长叹了口气,扶她坐起来:“娘,我们都晓得的。要不是你和父亲肯忍让,家里哪有现下的太平。”
江文秀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反倒好了许多。
等江文秀平静下来了,李平儿才缓缓道:“我听说七皇子要记在皇后娘娘名下了。公府那边若是定了……女儿怕是要由女官教导了。祖母也快要过寿了,只怕府中这次会大贺。娘亲若是有意修补,不如寻一两个好物件来,让祖母晓得您的孝心。”
江文秀一愣,想要问什么是好物件,就看着李平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快步走了出去。
她的模样,同林璇儿那时候一般,是轻快的,轻脱的。她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主意,想要从自己身边逃开——她们的依靠,从来都不是自己。
江文秀的心一下子火热,一下子冰冷,就好像是冰火两重天一样。只那头林蔚之也没来安慰她,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到底夫妻多年,重又去了书房。
江文秀一腔悲愤终于有了去处,埋怨林蔚之不体贴、不爱重自己了。
她心里苦楚,一腔怨怼,不知如何诉说,不知该怨谁。
怨老夫人?不敢。怨林蔚之?他躲去了书房。怨来怨去,竟又怨到了李平儿头上——若不是她执意要绕道、要叫人来,哪来这许多事?
人就是这样,最该感激的人,往往最容易被迁怒。
最该爱的,往往视而不见,不加珍惜。
时间如流水,再难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