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丘尼倒是说得动听:最早是因为大雁受伤飞不动了,出家人慈悲为怀,便把大雁救了回来养过了冬日。谁曾想后头救多了几只——要么翅膀伤了飞不走,要么贪吃不肯走,一来二去便在此处繁衍生息,此地也得了“燕回庵”的佳名。
后来这群大雁觉得寒冷,竟自行寻觅初一处温泉泉眼,寺里又去修了温泉。
有了温泉,便更显福地洞天。
冬日里温泉暖融融的,贵女们愿意多留几天,大雁也住得舒服。
这番奇缘令林湘颂和林娇娘这样的贵女啧啧称奇。
唯独李平儿打眼一瞧,便发觉了其中的猫腻——嘿,不就是猎户常用的手段么!
先将大雁剪了翅膀,没有长羽毛就飞不远,而且这些大雁还生得肥胖,哪里还有巡游九天的心志,估计是天天都喂好吃的,在这里住习惯了想跑也跑不掉。
也就是贵女们没见过世面,觉得人雁情深,啧啧惊奇。
唉,五姐姐对鸟类的认识太少了——前头是鸳鸯,后头是大雁,被这些人忽悠得恨不得多捐些钱。
李平儿扭开了目光。
那头比丘尼又带着几人去看了梅花。
此处的梅花是移栽来的,开花尤其早,花期也长,虽然不是成片的,却别有风韵。
寺庙里用梅花做了糕点,又用山上的泉水泡了花茶,特意供给贵女们品鉴。糕点模样朴实,味道一般,妙在那一股简朴的佛香。林湘颂赞了又赞,林娇娘也不嫌粗鄙,还打包了几份,要给老夫人和各家送去。
三人各得了一些花瓣晒干的香囊,里头有淡淡的檀香味,是佛前开光后的馈赠。
晚饭简单些,一人一份,是分食的做法。
一块小豆腐上点着香菇酱,一份糖醋素肉,一碗菌菇汤挑出来的面,还配着一小碟野菜。看起来清淡得很,吃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
晚餐只吃了半饱。比丘尼又一路引着她们去了温泉池子。
这里的温泉虽然是人造的,温度却刚刚好。佛香、暖炉,配着特意修出来的石丘和风雅的屏风,在冬日里竟熏得人有几分陶然。
林湘颂手里有个温泉庄子,自然知道泡温泉舒服。
可比起自家的温泉庄子,此处的温泉别有一番风味——比丘尼还特意送了红枣蜜水和水玉糕过来,让人食欲大开。
这般体贴的招待,自然是盼着客人下次再来光顾。
果不其然,回去后林湘颂便没有再嫌弃住得不好了,反倒兴致勃勃地同奶娘商量下次再来。
林娇娘则觉得带了糕点回去,老夫人一定会夸自己有孝心,好事又近了。
就连李平儿都感慨了好几次——倘若天天都能这样玩,也难怪大家都喜欢做富贵闲人了。可不比去山里瞎跑有意思?有钱人的日子过得就是舒坦!
第二日,姑娘们都早早醒来,就盼着新玩法。
果然,比丘尼带着她们去了池塘边的亭子,一边看悠闲的大雁一边喂鱼。
这里养了许多锦鲤,喂起来十分得趣。下午又拿了佛前供奉的宣纸来,说做纸船和纸灯笼,又忙了一下午。夜里点上蜡烛,倒有些舍不得放纸船走了。
等到第三日,比丘尼便说山顶有“天上泉”,甘甜清净,最适合饮茶,又带着三位贵女去了一趟。
虽然是深秋,可山上一路风景尚佳。
石径蜿蜒向上,两旁的老枫树已经红透了半边,风一过,便有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再往高处走,枫树渐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松柏林,墨绿的针叶间挂着晨露,阳光穿过树隙,照得露珠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
偶尔有几株野柿子树立在崖边,果子已经熟透了,橙红橙红的,却没人摘,任它在枝头挂着,倒像是给这萧瑟秋色添了几分暖意。
越往上走,林子越密,雾气也渐渐重了。
那雾不浓,薄薄的一层,缠在松柏枝桠间,像是谁晾在那里的轻纱。
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吸一口进肺里,凉丝丝的,整个人都跟着清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