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被老太太叫去正堂的时候,赤飒正在后院查看新到的几匹料子。
春兰小跑着来找她,气还没喘匀:“大管事,老太太把大小姐叫去了,说是要商议赘婿的事。”
赤飒手里那匹浅色素缎差点滑到地上。
她接住了,慢慢叠好,搁在架子上,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知道了。”
春兰站在原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敢,最后行了个礼小跑着走了。
赤飒把料子一匹一匹叠好,码整齐,手指捏着缎子的边角,捏得很紧。
赘婿……
她在傅家三年多,从侍女当上大管事,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摸得门儿清,当然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傅家七代女主事,到了蕙这一辈,老太太就她一个继承人。
赘婿是早就要招的,只是老太太一直没挑中合意的,拖到了现在。
她把最后一匹料子码好,转身往前院走,步子跟平时一样稳。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赤飒还是那个赤飒,府里的事一样不落,账本对得清清楚楚,下人调拨得妥妥帖帖,见人该点头点头,该吩咐吩咐。
可蕙发现她站在门口,看院子里石榴花的时间变长了,有时候一站就是半炷香的工夫,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蕙从账本上抬起头看她,她就转开眼,该干什么干什么。
晚上蕙在书房对账,赤飒端了茶进来搁在桌角,转身要走,蕙头也没抬:“站住。”
赤飒走过来,在桌前站定。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说:“祖母挑了几个人,下个月初八,让到家里来坐坐,你要不要听听是什么样的人?”
赤飒垂着眼。“大小姐做主就行。”
蕙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点来气。“赤飒,你每一世找到我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我快嫁人的年纪?你怕我嫁人。怕别人把我娶走,怕我身边有了别人。”
赤飒站在那里,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是。”
就一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离她只有两步远。“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不嫁呢?你想过带我走,是不是?”
屋里很静,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赤飒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蕙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想过。”赤飒终于说,声音很低,“每一世都想。”
蕙的心跳快了一拍。“那为什么不说?是因为我的家人?”
“每一世你都有家人。有父母,有兄弟,有牵挂,我不能替你选。”
“我选了。”
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我要走,跟你走。”
赤飒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终于没压住,翻涌上来,亮得像是要烧起来。“可这里有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