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尾尖垂落潭中,周梧顿觉一股清冽凉意透体而来。
说来亦奇,此潭白日浮漾淡淡烟嵐,日光斜照,碎作五彩斑斕。
虽值晴昼,却沁凉透骨,暑气全无。
周梧也曾饮过此潭水。
潭水味甘冽清醇,入口润腑,坐於潭畔,心旷神怡,更有寧心定气、澄虑清神之效。
明月见了,捂嘴悄声问道:“小三花,这般无鉤无饵,真能钓得鱼?”
周梧回道:“怎不能了?”
“既无鉤,又无饵,凭何钓得?”
“你不曾钓过鱼?”
“不曾。”明月摇首,“往日隨师兄们,皆是直入潭中擒鱼。”
“那我便来教教你。”
周梧双耳微动,鬍鬚轻颤。
钓鱼也是一门学问。
有的灵心静待,一钓便中;有的自朝至暮,空竿无获;更有性急之徒,索性下水扑鱼,反惊散群鱼。
周梧属前者。
永不空军。
於他而言,钓鱼亦是修行。
垂尾待鱼之时,兼可敛神调息,感悟天地清和之气,修身养性、悟道澄心,两不相误,倒也悠然自得。
心静,则潭静。
潭静则清,心亦清。
清风拂过,水波荡漾,山间灵禽啁啾,仙兽呦鸣,猿猱纷扰,灵驹长嘶,周梧皆置若罔闻,半点不扰。
阳光洒落他身上茸毛,映得斑斕焕彩。
明月瞧得愈喜,方欲探手抚弄,忽见其右耳倏转,只得訕訕缩手。
周梧眸底微漾灵光,凝神潭水,尾尖轻晃,寂然入神。
忽的,鱼群似为他尾尖斑斕茸毛所引,在潭中旋绕数圈,竟齐齐朝这边游来。
有鱼耐不住诱引,上前衔住他尾尖。
“啵”的一声,鱼儿上鉤,尾尖被扯得一牵一曳。
周梧见时机恰至,浑身运力,唰地一声,一尾硕鱼被长尾卷带,破水腾空而出。
“啪”地一声,硕鱼直落草间,奋力扑腾,劲猛异常。
“竟真钓著了!”明月面上一喜,眼疾手快,起身將布袋一罩,兜入其中,復又蹲回周梧身侧,“厉害啊小师弟!”
周梧微微昂首,双耳直竖朝前,復將长尾垂入潭中垂钓。
少顷,又钓得一尾。
明月依前番姿態,將鱼罩入布袋。
那布袋本是一老头所制,於仙家藏纳果蔬之器,形制不大,却能倍纳多物,甚是奇妙。
接连垂钓两个时辰,整整五十一尾鲜鱼,尽数收入袋中。
“五十一条矣,足矣足矣!”
明月喜不自禁,一把抱起周梧,旋身欢呼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