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暖顿住,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与酸涩,“汀汀病倒的时候,他爸爸其实也慌了,连着好几天没合眼,那个时候他可能才想通吧,孩子有孩子自己的路,也不再拦着汀汀了。如果不是那一次,他们父子俩可能到现在还没让步。”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那时候……明知道汀汀的想法,也知道他爸是钻了牛角尖,却什么都不没说,到头来没拦着谁,也没护着谁。”
听到这里,禾屿没有再问了,也不想再问,他低下头,瞧见脚边一颗不起眼的小草,却罕见地有一股想要把它一脚踢倒的烦躁感。
禾屿很想让桓暖也看看陆砚汀出道时的辛苦,明明出身优渥,有最能倚仗的家庭,却偏偏要靠着自己和屈姐,一步步艰难地做宣传、跑通告,哪怕直播间只有几十个人在看,也从不敷衍。
而桓暖用一句“重话”带过的,肯定没那么轻描淡写。
他至今都清晰记得那段日子,陆砚汀发歌、进组、赶通告连轴转,连粉丝都知道那张密密麻麻没有喘息的行程单,后援会甚至找过公司,恳请给陆砚汀留出一点休息时间,得到的回复却始终是“这是艺人自己的决定”。
陆砚汀倒下的那刻,粉丝心疼的同时也确实松了口气,那段日子,大家都像紧绷到极致的弦,日夜悬心,反倒在断裂的瞬间生出几分“终于能让他好好休息”的释然。
禾屿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无声地攥拳,修剪干净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软肉,用刺痛来提醒自己控制好情绪。
对方是陆砚汀的长辈,他不能多说什么,也不能指责什么,但这不影响他在心里替陆砚汀难过。
禾屿硬邦邦地道谢,“谢谢阿姨告诉我。”
而厨房里的氛围也没有多融洽。
陆砚汀的到来让陆巍十分惊喜,但一分钟后,浑身的热血一点点冷却。
进门后,陆砚汀只问了句要怎么处理,随后便埋头一言不发收拾起菜来,姿势娴熟,挑不出半点错。
陆巍看着陆砚汀的身影,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两人之间只剩水流声和切菜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陆砚汀仿佛没察觉到陆巍的欲言又止,自顾自地戴上手套清洗排骨,做完手上的事情,又拿起莲藕削皮,动作干脆利落,尽可能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对话。
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一般,陆巍忍不住开口,“砚汀。”
陆砚汀抬眼看他,对视的一瞬,陆巍却先慌了神,他避开陆砚汀的目光,只攥紧了手里的菜,“结婚了就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和江江。”
陆砚汀“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不停,父亲的关心并没有让他的脸上多出什么情绪,余光瞥见陆巍微张的嘴,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最近,身体怎么……”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打断了陆巍的话,“叔叔好。”
禾屿一双小鹿眼亮晶晶的,他朝陆巍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目光看向陆砚汀的时候瞬间变得软了很多,他冲陆砚汀飞快地眨了眨眼,“要我帮忙吗?”
陆巍连忙摆手,顺便把陆砚汀也赶了出去,“你们自己玩,叔叔做好了叫你们吃饭!”
陆砚汀刚洗过手,手指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禾屿脆生生地说了句“辛苦叔叔了”,拉住陆砚汀的衣袖把他带去了客厅,指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纸盒子,“我刚找到了一个没见过的玩具……”
禾屿绝口不提刚才和桓暖的谈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拽着陆砚汀把家里能找到的旧玩具翻了个遍。
桓暖纵容地看着两个二十多的人把玩具铺的满地都是,还从储物间找出了不少之前禾屿很喜欢的宝贝。
禾屿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直到饭后,桓暖问他们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他的表情才僵了一瞬,他下意识地看向陆砚汀,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
“不想留的话,我去跟他们说。”陆砚汀凑到禾屿的耳边低语,声音很小,只能让他一个人听见。
陆砚汀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温热的触感,禾屿不禁摸了摸耳朵,摇摇头,“我没事,叔叔阿姨好久没见你了,在哪睡都一样。”
尽管禾屿极力掩饰,可陆砚汀却察觉到他今天格外粘人,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他温顺地答应了桓暖的提议,想看看禾屿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陆砚汀刚刚点头,桓暖就高兴得拍手,“太好了!我早上刚给砚汀的房间换了新的四件套,江江你是和哥哥一起住,还是……”
“我和哥哥一起就好。”禾屿悄悄勾住陆砚汀的小指,也不找他有事,就是单纯想和他粘着。
陆砚汀全都依着禾屿,陪两位长辈坐了一个白天,等到夜幕降临,桓暖和陆巍也不好一直占着两人的时间,借口要早点休息一前一后回了房间。
他们一走,禾屿立马将陆砚汀也拉回了卧室。
这里是陆砚汀从小住到大的地方,他也跟着睡过很多次,再次踏入,屋内摆设依旧和从前别无二致,禾屿精准地把手摁在灯控开关上,拦住了陆砚汀准备开灯的动作。
屋内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禾屿踮起脚,凑到陆砚汀唇边轻轻啄了一下,“汀汀辛苦啦。”
陆砚汀不由得好笑,他勾了勾禾屿的鼻尖,“和妈妈学这个?”
“不可以吗?”禾屿歪了歪头,修长的手指顺着陆砚汀的腰侧一路往上,最后贴在他的心口,“阿姨和我说了两年前的事情。”
禾屿停顿了一秒,满眼心疼地望着陆砚汀,“他说你的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陆砚汀摇头,语气依然平淡,“过去了,记不清了。”
他摸摸禾屿不由自主向下撇的嘴角,神色温柔,“不要被不重要的事情影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