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10章 地下城市第一堂课（第1页）

林小雨的手指在电子黑板上划出第三道裂痕，指甲与纳米涂层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二十七个孩子的呼吸在密闭教室里形成一片潮湿的雾气，凝结在头顶的LED灯管上，偶尔滴落下来，像微型降雨。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临时拼凑的课桌——那些是工程部用剩余复合材料赶制的，边缘还带着毛刺，太阳系。

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林小雨不用看也知道是赵铁柱的儿子赵小川，那个十岁男孩的左眼装着和父亲同款的工程用增强现实镜片，此刻正闪烁着不屑的蓝光。

老师，赵小川举起手，义肢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太阳系对我们还有什么意义？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地下城循环过滤的空气带着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她点开全息投影，一颗黯淡的太阳在教室中央缓缓旋转，火星与木星之间漂浮着一条小行星带——那是人类曾经梦想开发的矿场，现在不过是天文数据库里的一个条目。

意义在于。。。她的声音在地下教室的金属墙壁间回荡，知道我们从哪里来，才能决定往哪里去。

林小雨的教案是昨晚凌晨三点完成的。当时地下城的能源配给进入低谷期，她的台灯每隔十五分钟就会自动熄灭一次，迫使她不断拍手激活声控系统。现在她看着孩子们在昏暗光线中模糊的轮廓，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根本性错误。

把你们的终端调到光谱补偿模式。她说着，同时调整自己的视网膜投影设置。教室里的光线突然变得怪异起来，所有颜色都向紫色偏移，但至少现在能看清每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了。

老师，为什么不能直接开灯？前排一个小女孩问道，她纤细的手腕上戴着医疗部的监测环，显示心跳过快——地下城出生的孩子普遍有维生素D缺乏症。

林小雨看向能源分配表，教室的用电额度已经用掉了85%。因为我们需要把更多电力留给水循环系统和空气净化器。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像在背诵守则，不过。。。

她突然从讲台下拿出一个密封罐，里面漂浮着几片发光的藻类。这是郑光明博士实验室培育的生物荧光材料，她轻轻摇晃罐子，蓝绿色的光芒在孩子们脸上投下流动的波纹，它们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提供照明。

赵小川的增强现实镜片快速对焦，数据流在他虹膜上闪烁：发光效率只有LED的7%，完全不具备实用价值。

现在是没有，林小雨承认，但等你们长大，也许能把它改进到70%，甚至更高。她让罐子在学生间传递，科学的第一课是想象力，第二课才是数学。

当罐子传到第三排时，一个瘦小的男孩突然紧紧抱住它不放。林小雨认出那是陈芳的儿子李阳，封闭测试后心理评估显示他有严重的触觉依赖倾向。

可以让他多拿一会儿吗？林小雨轻声问全班。没有人反对，只有赵小川撇了撇嘴，他的金属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段二进制节奏。

谁能告诉我地球有几颗天然卫星？林小雨抛出这个经典问题，同时悄悄启动了应答分析系统——韩雪梅坚持要在每堂课收集学生的认知数据。

一颗！月球！大多数孩子喊道。

但李阳仍然抱着发光罐子，小声说：现在是两颗。

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林小雨惊讶地调出最新的天文数据，果然，三年前的一次柯伊伯带天体捕获事件让地球多了一颗临时卫星——一颗直径约50米的冰岩，天文学家预测它将在未来两百年内逐渐坠入大气层。

李阳说得对，林小雨放大那颗微型卫星的轨道图，但为什么教科书上还是写一颗呢？

因为改变数据库要消耗能源。赵小川机械地回答，显然在重复他父亲的话。

因为。。。李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熟悉的东西。

林小雨感到脊椎一阵发凉。这个在地下城出生的孩子从未见过真正的月亮，却道出了人类认知最本质的惰性。她临时决定改变课程方向。

让我们做个游戏，她打开全息建模程序，假设你们要为一颗新行星设计生态系统。。。

孩子们分成五组，终端投射出各种奇思妙想：有把光合作用基因植入哺乳动物的，有构建完全依靠地热能的深海文明的，还有赵小川那组设计的纯机械生态系统——连都是通过3D打印完成的。

老师，一个扎着乱糟糟辫子的女孩指着林小雨的投影仪问，为什么我们非要按地球的方式生活？

林小雨看着这个在封闭测试期间出生的孩子，她的虹膜比地表人类更黑，像是为了适应地下城的昏暗光线而进化。投影仪的光束中，尘埃缓慢旋转，像微型的星系，又像冰河时代前飘落的雪花。

下课铃是模拟的鸟鸣声——心理学部认为这能缓解幽闭恐惧。孩子们排队离开时，林小雨注意到李阳偷偷把一小片发光藻类塞进了口袋。她假装没看见，转而检查教室的生命维持系统读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不该鼓励他们幻想。韩雪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拿着刚完成的心理评估报告，特别是李阳这样的创伤后儿童。

林小雨关上空气循环系统的面板：那该教他们什么？认命？

教他们生存。韩雪梅递过平板，上面显示着地下城青少年的焦虑指数曲线，在能源配额再次削减前。

林小雨看向走廊，赵小川正在用他的增强现实镜片扫描墙壁结构，而李阳蹲在角落，用发光藻类在地面排布出某种星座图案。其他孩子则形成自然的中间群体，既不像赵小川那样完全拥抱技术方案，也不像李阳那样退入幻想世界。

他们在寻找平衡，林小雨说，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

韩雪梅的终端突然亮起红色警报，显示B区又有一例幽闭恐惧症发作。你的下一节课要取消了，她转身时白大褂掀起一阵消毒剂味道的风，工程部需要这个教室改造成临时心理疏导站。

林小雨收拾着教学材料，注意到电子黑板上的裂痕已经增加到五道。她把发光藻类罐子放在讲台显眼位置，调整到最低耗能状态。蓝绿色的微光中，她仿佛看到未来的某一天，这些地下城长大的孩子们会设计出不需要阳光的学校，编写出承认地球有两颗卫星的教科书，甚至创造出全新的文明形态——既不完全属于地球，也不完全背离它。

当教室门在她身后关闭时，林小雨听见李阳小声哼唱着一首自编的儿歌，歌词关于两颗月亮照亮的夜晚。这歌声在金属走廊中回荡，像一粒在混凝土裂缝中发芽的种子，脆弱又顽强。

喜欢冰河期危机请大家收藏：（）冰河期危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