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等待过后,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等候在门口的众人缓缓开口:“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命是保住了。”
一句话,让林一骁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他踉跄着上前,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奶奶……她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病人头部受到重创,颅内有淤血,虽然抢救过来了,但目前处于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更久,后续需要精心护理,等待苏醒的奇迹。”
“昏迷不醒……”
林一骁重复着这几个字,身体晃了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底的光芒却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沉寂与悲凉。
他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戴着呼吸机、毫无知觉的奶奶,老人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他轻轻握住奶奶冰凉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有力,牵着他走过童年岁月,如今却僵硬而冰冷。林一骁俯下身,将脸埋在奶奶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哽咽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少年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程念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八月的盛夏,蝉鸣依旧,酷暑未消,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却让温暖的时光蒙上了一层阴霾。她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而她和林一骁,都将在这场意外里,背负着各自的心事,等待着未知的明天,等待着江奶奶苏醒的那一天,也等待着,这场因重生而起的变数,最终会走向何方。
病房外的阳光依旧炽热,却照不进心底的阴凉,蝉鸣声声,像是在诉说着这个夏天,突如其来的遗憾与牵绊。
他去缴费窗口时,脚步都是虚浮的。窗口里的护士递来缴费单,他摸出钱包,银行卡刷过的声响在嘈杂的医院走廊里格外清晰,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没有半分犹豫。
江奶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避风港,从前是老人护着他,如今他该撑着,哪怕掏空所有,也不能让这点依靠散了。
交完费,他没回病房,也没留在走廊,只是沿着消防通道走到医院外的台阶上。夏夜的风裹着草木的湿气,吹不散满身的消毒水味,他摸出烟盒,指尖抖得厉害,烟圈袅袅升起,被风扯碎在夜色里,就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思绪。
台阶微凉,沾着夜露的湿意,他垂着头,肩膀垮着,整个人缩在台阶的阴影里,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青竹。只有指尖的星火明灭,在寂静的夜里,映出他眼底未散的惶恐。
“林一骁。”
轻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林一骁的动作顿住,指尖的烟燃了一截,灰落在台阶上,他没回头,只是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回应:“……嗯。”
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他身侧。程念没敢靠太近,就站在台阶下的平地上,白色T恤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缕浸了凉的月光,轻轻落在他暗沉的世界里。
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桶,桶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隔着一层薄纸,都能闻到混着葱花与骨汤的香气。
“我……我给你带了馄饨。”程念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是谢驰哥早上包的,他说你肯定没顾上吃饭,让我给你送来。”
“程响说你中午就没吃,你吃点吧。”
林一骁缓缓转过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尾泛着红,像熬了整整一夜的困兽。他看了眼她手里的保温桶,又抬眼看向她——她的眼睛肿得厉害,眼下泛着青黑,白色T恤的袖口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血渍,是扶奶奶时蹭上的,她却浑然不觉。
他掐灭烟,将烟蒂摁灭在台阶的砖缝里,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保温桶。桶身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暖了他冻了一夜的手。他没立刻打开,只是放在身侧的台阶上,又抬手擦了擦旁边台阶上的灰尘,动作很轻。
“坐。”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