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微生到新宅时,客厅里只有顾川风一个人。顾川风放下平板问她:“回来了,吃饭了吗?厨房里有阿姨做的雪梨汤。”
顾微生一问一答:“嗯。刚和朋友吃完饭回来的。我不饿。”
顾川风看到她手里的灯,好奇道:“南瓜灯哪儿来的,万圣节不是过去好几天了吗?”
顾微生回道:“那天落在朋友家的,今天刚好拿回来。”
“哦。”顾川风挥挥手,让她过去。
顾微生乖乖挨着小姨坐下。顾川风左右看了看,附在她耳边悄悄问道:“你最近闯祸了吗?”
顾微生摇头,问:“怎么了?”
“不是你闯祸,那就是我了。”顾川风昂地一声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道,“最近董事会那群老家伙挺懂事的,我也挺懂事的。姐姐会因为什么不开心啊?”
“不会是学校那群老顽固惹姐姐了吧?姐姐都当院长了,不行,我得再加点投资。数院还有什么项目呢?”
“我先上去找妈妈了。”顾微生打断顾川风的碎碎念。顾川风这个姐控一但开始碎碎念,没半个小时结束不了。
顾川风摆摆手:“去吧去吧。让我想想数院还有什么项目。你说姐姐学什么专业不好,学数学。要是你那个专业,还愁项目不够多?”
“哦,你的项目要是缺钱就和小姨说,小姨给钱。”顾川风大手一挥。
顾微生先回房间放了南瓜灯,她的房间也有个装饰柜,左边摆的是可爱的小摆件,右边摆的是各类奖状和奖杯。最上面放的是一个跳着舞的粘土小人,看着很粗糙,歪歪扭扭的。小人站的舞台上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字:幼儿园舞蹈花花奖。
她放完摆件才去书房,顾川山看到她问道:“万炎灿怎么样了?”
顾微生愣了下。她不惊讶顾川山知道她去见了万炎灿,她也不生气顾川山窥探她的行踪。只是顾川山从来都不会在这件事上发表任何意见。
“她们很好。是李家三兄弟又出什么事了吗?”顾微生不掩饰自己的疑惑,直接问道。
“他们在他们该呆的地方好好呆着,有问题的是你。”顾川山锐利地看着顾微生,她不理解这个她从小养到大的女儿。
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在她身边养大,小女儿在父亲章朗身边养大。如果说小女儿的软弱还能归咎于她从小由父亲养大,那大女儿呢?
顾微生开始记事的时候,是顾家最暗流涌动的时候。那时顾微生的姥姥、顾川山的母亲顾书死亡,顾氏最后一点股份落在了顾川山父亲杨状手里,顾氏成了杨状的一言堂。
当时杨状最信任的人,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后又钦点为自己大女婿的章朗。顾川山为了获得杨状的信任,不得不继续与章朗虚与委蛇。同时,章朗为了自己在外私开的公司能顺利上市,对杨状和顾家人极致讨好。
那段时间顾川山怀孕了,她本想流掉这个孩子,但是杨状和章朗用在外读书的顾川风威胁她,迫使她生下了这个孩子。
那段蛰伏的时光是顾川山的屈辱。顾川山和顾川风厌恶甚至恨自己的父亲,除了父亲抢夺了母亲的资产,辜负了母亲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帮章朗夺走了小女儿。
顾川山与章朗离婚时,章朗提出要带走孩子,顾川山一步都没有退让。是杨状插手让章朗带走了孩子,还给孩子改了姓。
顾氏姐妹怎么都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想想,可能是杨状没有和自己姓的孩子,于是同情了章朗,让他带走了一个孩子。
可惜的是,章朗最后又另娶,生了一个和自己姓的儿子。这也是章朗和杨状最后闹掰的导火索。
从母亲死亡到父亲倒台,顾氏姐妹彻底掌握顾氏,中间有十年时间。这十年足够一个懵懂的小女孩成长。
“为了培养你的性格与能力,这十年顾家所有的风风雨雨我都没有瞒你。我希望你能认清人性,了解人的恶劣。我希望你坚毅、果敢、不为薄情所累。但你没有,你完全继承了你姥姥的性格。”
顾川山对她母亲的评价是天真、软弱还有过度泛滥的善良与惯会洗脑的自欺欺人。
“你姥姥的自欺欺人好歹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没有负担,你呢?”顾川山看着女儿,“你在做什么?”
顾微生被这噼里啪啦的质问问得抬不起头,她的母亲一直都是冷静沉稳的,她很少看到她如此情绪外放的时候。除了妹妹死亡的时候。
“是因为采访的事情吗?”和李家关联最大的,就是这件事。顾微生逃避般地低下头,躲开了母亲的眼神,羞愧道,“我没有接受采访,让您失望了吗?是姬老师告诉您的吗?”。
顾微生知道母亲和姬老师关系很好,但她没有告诉母亲这件事,让母亲帮忙劝姬老师,就是因为她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这懦弱的一面。
这会让母亲失望,她不想让母亲失望。
“不用姬葵告诉我,这个采访是我一手促就的。”顾川山没有选择隐瞒自己的女儿,让别人当坏人。
顾川山的话让顾微生瞬间抬起了头,羞愧化成了难以置信:“您?”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顾微生还是不敢相信,难以理解。妹妹是她们俩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她的死亡对她们俩都是难以愈合的伤痛,她为什么要执着于撕开她的伤疤?
“妈妈也想问你,也想问问你为什么。妹妹的死亡对于你来说是难以接受的现实,你不愿谈及,你不忍谈及,我理解,我接受。但是你为什么可以在逃避妹妹死亡的同时,又去帮助杀死妹妹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