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酒时,左肩提得慢,右手递碗却稳,说明肩上受过寒,不是伤筋就是入了湿。说话前先咳一声,咳完喉咙还要压两下,是肺里有旧寒。至於腿,”李长生看了眼他脚边那双磨旧的棉鞋,“你站著时重心总偏右,不是习惯,是左腿骨缝里发酸,受不了力。”
老汉呆住了。
周掌柜也看直了眼。
旁边几个喝汤的伙计面面相覷,连碗都忘了端稳。
“神了……”
“这都能看出来?”
“我就说这位公子不是寻常人。”
老汉怔了半晌,才苦笑著点头:“全中了。年轻时候走过几年山路,冻坏了腿。后来常年守火酿酒,烟燻得重,肺也落了毛病。公子好眼力。”
李长生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竹筷,在指间转了一圈。
“眼力算不得什么。”他道,“你这毛病也不难养。”
老汉一愣:“还能养?”
“能。”
李长生把酒碗推到一边,手中竹筷轻轻落下。
只听嗤嗤几声,厚实的榆木桌面像豆腐一样被划开,一道道细痕平平整整地落了进去。出现一行行极工整的小字。
叶秋站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第一行,是吐纳节律。
第二行,是站桩时脚步如何落力,腰腹如何收放。
第三行,则是几味凡俗药草,艾叶、黄芪、杜仲、老薑、苏梗,全是寻常地方也能配到的东西,怎么煮,怎么熏,怎么少量入酒,都写得明明白白。
李长生边写边道:“晨起吐纳九次,別贪多。火旺时站一炷香,不求快,只求稳。腿寒用艾叶老薑熏,肺虚便用苏梗黄芪慢慢养。酒方別改,这些只是给你养身,不是让你把酒酿成药汤。”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棚里的人已经看傻了。
周掌柜伸手摸了摸桌面那些字痕,指尖刚碰上去,便是一缩。
木屑还是温的。
说明李长生刚才真就是拿竹筷划进去的。
一个护卫低声道:“这桌子是榆木的吧?”
另一人喉结滚了滚:“是……上个月我还帮孟老头挪过,沉得很。”
孟老汉看著那满桌字,呼吸都乱了。
他不识修行大道,也不懂什么高深法门,可光看李长生落筷那份轻巧,他就明白,自己这是撞见了天大的人物。
这种人肯为他一壶酒停脚,肯给他留一桌字,哪里还是什么普通指点。
这是凡人一辈子求不来的机缘。
孟老汉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公子大恩,老汉……老汉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周掌柜一惊,连忙后退半步。
旁边伙计也全都不敢吭声了。
叶秋站在李长生身后,看著那满桌字,又看著跪在地上的老汉,胸口都跟著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