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主子问话,小扣子神色一肃,压低声音道:“回主子的话,外面……不太平。宫里传出確切消息,陛下……病重了。”
李长生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表面上平静如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算算从她刚入皇陵至今,也过了几十年了。”
“主子圣明,陛下年岁已高。”小扣子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陛下这些年为了大乾江山,真正是耗尽了心血。每天批阅奏摺到深夜,励精图治,这才有了大乾如今的盛世。可是……”
小扣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是陛下终身未嫁,后宫空虚,至今……没有留下一男半女。”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下。
无子嗣。
这对於一个皇朝来说,是足以动摇国本的致命伤。
“朝堂上那些人,忍不住了?”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小扣子连连点头,满脸愤慨:“主子说得极是!那些皇室旁支的王爷们,一个个都殷勤的很!听说这半个月来,朝堂上关於立储的爭论已经吵翻了天。”
“蜀王、燕王、晋王,纷纷把自家最优秀的儿子往京城里送,美其名曰是进宫侍疾,实际上就是想逼著陛下过继他们的儿子,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甚至有几个自詡清流的御史,竟然在金鑾殿上公然撞柱逼宫,大骂陛下若是不早定国本,就是大乾的千古罪人,死后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小扣子越说越气,浑身发抖:“陛下英雄一世,当年杀得朝堂血流成河,谁敢不服?可如今龙体抱恙,这帮魑魅魍魎就全都跳出来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长生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他將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
恐怖的精神力蔓延而出,瞬间穿透了皇陵的迷雾,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直接笼罩了整座大乾皇宫。
在他的感知中,皇宫上空那条代表著大乾国运的金龙,此刻正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原本耀眼的暗金色光芒变得黯淡,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不安地翻滚著。
而在皇宫深处的寢宫里,一团曾经如烈日般耀眼的生命之火,此刻却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忽明忽暗,隨时都有可能熄灭。
那是李青萝的生命之火。
此时的大乾深宫內。
李青萝披著厚厚的明黄色大氅,斜靠在龙床上。
寢宫內地龙烧得极旺,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气闷,但她依然觉得冷。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意,是任何炭火都无法驱散的。
她看著不远处落地铜镜中的自己。
满头青丝早已化作了刺眼的雪白,曾经那张绝美威严的脸庞,如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眶凹陷,透著一股浓浓的死气。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寢宫的死寂。李青萝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当她拿开手帕时,上面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陛下!”旁边伺候的老宫女嚇得魂飞魄散,连忙端来温水。
“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李青萝一把推开宫女,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宫女太监们嚇得跪地磕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寢宫,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空荡荡的寢宫里,只剩下李青萝一个人。
她无力地靠在床头,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她不怕死。当年在皇陵外跪在雪地里求那一句承诺时,她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她也不怕权臣,不怕外敌,这天下所有的硬骨头,这二十年来都被她一寸寸地敲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