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浮市荒凉西区与繁华东区的交界处,似乎连高楼大厦中的霓虹灯也亮得更加不合时宜,但人们的生活节奏还是尽可能与东区保持着一致。即使已经入夜,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夜宵气息。
“干杯!最后一杯!”
学生们喝的双颊泛红,东倒西歪,酒液从杯中溅出,落在桌布与衣襟上。
玻璃杯与桌面的敲击声中夹杂着叹息——虽然还未完全尽兴,可已经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许多同学第二天还要继续跟着教授干活,古代遗迹学的聚餐结束于晚间九点。
都竞华取下架子上的大衣,穿好,扣上扣子。她双手插兜,背脊笔挺地立在层次丰富的菜香中,只有眉头微微凝起。
上身快跟桌面贴到一块的同学张书迪昂着脑袋看她,半天后感叹:“你现在的气质跟大一大二那会完全不同,绝对能唬过所有hr。”比了个大拇指,“道貌岸然!”
“……”
同样喝多的周西抱着脑袋苦思冥想:“道貌岸然是好词吗?”
都竞华缓缓露出微笑,不紧不慢道:“我觉得目前饱受争议的生物智能计划还是很有道理的,在舌头里加个神经接驳器让智脑代替自己发言,可能更有助于挽救我们班的社交氛围。”
班长路晨翼在旁边笑了好一会,才问:“刚刚在想什么,看你今晚上一直神思不属。”
都竞华一手按住太阳穴:“正在考虑为自身基础代谢供能的细节问题。”
路晨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在桌上的空玻璃瓶上扫过,语气亲切:“请用不容易引起旁人攻击欲的措辞重新表达一遍。”
都竞华摊手:“在想刚刚我都吃了什么?”
路晨翼:“……”
她看一眼都竞华面前的玻璃杯,对其他同学道:“她可能苹果汁喝醉了,来一个人送去车站。”
都竞华摇头拒绝,严肃道:“不用,我不能因为自己影响苹果汁的口碑。”
喝多的大学生会胡说八道。
……没喝多的也会。
聚餐的尾声中,都竞华正在自我反省,并深感最近的状态过于散漫——说起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健忘的来着?
她有点怀疑自己上个学年事情过于密集,连轴转的时候太多,没能保持住基本的睡眠时间,从而使记忆力受到了影响。
离开包厢,熙熙攘攘的人群自门口散开。都竞华跟同学道别后,径自去了最近的车站坐空轨回家。
列车在空中飞驰,她凝视着窗外流动闪烁的霓虹,思绪不知飘散到了什么地方,等回过神来时,电子音已然响起——
“赤河中路站已经到了,请需要的乘客从右侧车门下车……”
赤河中路站位于红浮市西区,距离都竞华寒假期间的临时住处挺近。
都竞华从座位上站起时感到一阵眩晕。她怀疑被班长说中了,今天的苹果汁里头真加了酒精。
西区偏僻,代表夜生活的车流与灯光早被远远抛在身后,都竞华走出车站时,甚至能听见自己脚步声的回音。
夜风夹杂着冬日的寒意,都竞华裹紧身上的大衣,向出站口快步走去。
车站周围并不繁华,她视野范围内只有寥寥数位行人。周围城建也不行,以空轨站为例子,大厅上方的照明灯中,平均十盏灯里就有一盏彻底熄灭,两盏勉强发光,三盏忽明忽灭。
出站口外一片漆黑,这里距离都竞华的落脚地还有一公里的路程,可以呼叫智能车接送,但贫穷让她一直选择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