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陛下下令搜查这神秘人的线索,但全国上下却一无所获,最后此事便不了了之。
我那时虽没在上京,但也始终在关注此案的进度,其实这案子当时还是查到一些东西的。
带走袁孝先父母妻儿的神秘人虽然戴着兜帽和面罩,但还是多多少少有见过他们的人。
所以当时这神秘人的身形、他说话的特殊口音、以及他左手虎口至手臂的位置那条疤痕全被记录在案卷里面。
这些线索结合在一起,只得出来一个结论,这神秘人大概不是齐人,而是弥西人。
负责此案的大人当时将大齐境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弥西人全部找出来比对过一番,可惜没有一个符合,这才让此案最后不了了之。
三月三那场赏花宴,弥西国派来的使臣是他们的大王子,据说是弥西国的下一任国王。而一直和他寸步不离,保护他的那个侍卫左手的虎口上恰巧也有一条伤疤。
现在弥西和羌国都是齐国的邦交之国,陛下不会为了一个这样含糊的线索就去查弥西大皇子身边的人。
但我实在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所以我去查了。
这个侍卫叫拓野,原本不是大王子的人,而是大王子的亲弟弟二王子身边的人。二王子当年带着弥西人侵扰齐国边境时,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和二王子由于常年混迹在齐国边境,所以也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话,但毕竟还是弥西人的原因,他说的汉话都会带着明显的弥西人的口音。
不过二王子最后死在了梁大哥的手里,他却侥幸捡回一条小命转回去投奔了大王子。他左手虎口至手臂的那条疤,就是当年他和二王子一起对战梁大哥时留下的。
赏花宴结束后,我特意找了门路去翻看了这案子的卷宗。
这拓野的身形,说话的口音,和虎口上的那道疤全和当年那个神秘人对得上!阿姐,当年那个神秘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拓野!
但你猜我在赏花宴看到了什么?赏花宴还没开席时,那大王子带着拓野去和柳青砚打了招呼!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出于礼貌和宴会上的人打招呼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那大王子和柳青砚打招呼时偏偏说的是“柳大人,好久不见”。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之前见过!
阿姐,上次弥西大王子来齐国,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四年前,临羌城一战羌国战败投降,弥西也紧跟着归顺,当时来齐国和谈的使臣中,弥西的大王子也赫然在其列。
阿姐,你知道的。柳青砚并不在和谈的使臣之中。
他是两年前才调回的上京,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待在邺州,且只是一个刺史。
阿姐,你觉得他在什么情形下会和当时还是敌人的弥西王子私下见面?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他当时通敌的确凿证据,但我现在仍在派人调查之中。
写这封信回来是想先提醒阿姐提防此人,切莫被他温润的表象所迷惑,对他用情至深。否则等到真相大白时,阿姐恐怕又要再次心伤。
愚弟顿首。”
信纸的末尾,还有“阅后即焚”四字。
沈婉仪又将信纸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久到纸张被她捏紧的手指攥出褶皱,浴桶里温热的水变得冰凉,她才不得不承认这一切是真实的。
她收到了来自她亲弟弟的一封信,信中沈嘉禾言语恳切,直言她如今的夫君,极有可能是害死梁钺的真凶。
沈婉仪攥着信纸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可能是在冷水中待了太久,她的脊背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股凉意。
她此刻的心口堵得厉害,万千心绪乱作一团,叫她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不知又在浴桶中坐了多久,久到门外的兰黛和芸香都又关切地询问了好几声,沈婉仪才缓缓从浴桶中起身。
她的脚刚踩到地上,身形还有些站不稳地晃了晃。
待稳定身形,她才迈着湿淋淋的步伐,默然来到烛台前,随后抬手将她手中已被攥成不成模样的信纸点燃。
跳动的烛火印出沈婉仪苍白的脸和木然的眼神,往日温婉和顺的眸光此刻尽数覆上一层阴霾。
“芸香,兰黛,你们进来吧。”她轻声开口,嗓音却因为冷了太久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