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弘那一剑被截住的瞬间,邵山倾的右手松开了。
不是松弛的松。
之前他的手指一直扣在剑鞘上,指节发白,白到能看见指骨关节的轮廓。
此刻五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指尖离开鞘面时带起几根极细的丝。
那是汗水被真气蒸干后凝成的盐丝,粘连在指尖和鞘面之间,扯断了才散。
他把手垂回身侧,袖口落下,盖住了还在轻轻发颤的指尖。
杨小凡的剑尖上,暗金色的光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那光从剑尖开始褪去,褪到剑身中段时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剑格方向收缩,最后在剑锷处闪了两下,这才熄了。
剑身最终恢复成银白色,映出他身后那片被剑云搅碎的虚空。
虚空还在塌陷,塌陷的边缘有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在飘,像碎玻璃,又像碎冰,飘到剑身上被弹开,发出极细的叮叮声。
庞弘站在十步外。
他的剑还举着,剑尖指向杨小凡,剑身上的七彩光已经暗了。
不是彻底熄灭,是暗了三分,像一堆烧到尾声的篝火,火苗还在,但火焰的高度只剩之前的一半。
他的右臂在抖,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淌到剑格处积成一洼,又从剑格边缘溢出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上的小洞密得像蜂窝,每个洞里都冒着极细的白烟。
那是刚刚逸散的剑气留下的痕迹。
“剹神剑,一剑出,生死定。”鞠翼铭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不重,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既然你的第一剑杀不了他,那后面的也就不用出了。再出,就是拼命了。今天是别人的拜师大典,不是该拼命的地方。”
庞弘没有收剑。
他的剑还指着杨小凡,剑尖上的七彩光在闪,一闪一闪,像风中残烛。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上下唇瓣碰了碰,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把剑缓缓放下,剑尖从水平线往下降,每降一寸,他身上的剑意就散一分。
降到剑尖触地时,他身上已经感应不到一丝剑气了。
“受教了。”他说。声音沙哑。
陈涵快步走进场中。
他的脚步很急,鞋底擦过青石板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走到杨小凡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杨小凡握剑的手。
陈涵收回目光,转向庞弘,看了三息。
三息后他转过身,朝四周抱了抱拳。
“切磋结束。杨小凡胜。”
没有欢呼。
麓天宗弟子的嗓子早就喊哑了。
他们只是用力地拍栏杆,栏杆被拍得震天响。
有人用剑鞘敲击,敲得剑鞘变了形,剑都快拔不出来了还不肯停手。
杨小凡把剑还给大师兄。
宋响接剑时,手指碰到剑柄上的血渍,指尖传来一股温热,那是杨小凡虎口的血,还没干透。
他把剑收回鞘中,剑锷与鞘口碰撞,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
这一声响得比平时更长,因为器灵在颤动。
这不是害怕,是兴奋。
杨小凡退回场边,看都没有看庞弘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