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裂开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杨小凡的脚底,顺着瑞云阶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爬进山顶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极细。
然后第二道声音紧随而至,更沉,更闷,传到耳边里时只剩下一团浑浊的嗡鸣。
兰青玉往后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
他没有低头看,目光依旧盯在棋盘上。
位于天元的那枚白子正在往下沉,不是被黑子吃掉,是棋子自己在往棋盘深处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棋盘底下拽它。
生死棋盘活了。
棋面上的灰白色雾气不再缓缓流动,而是像被搅动的泥浆,翻涌、旋转、从棋盘边缘往外溢。
雾气漫过石阶,漫过兰青玉的靴底,漫过瑞云阶两侧麓天宗弟子的脚面。
被雾气沾到的弟子同时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另一种更深的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脚底涌泉穴钻进去,顺着经脉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丹田,爬到魂海,然后在魂海深处轻轻呵了一口气。
杨小凡站在棋盘前,眼睛闭着。
他的肉身纹丝不动,长袍的下摆被雾气卷得轻轻翻动,袍角上的金线在雾中忽明忽暗。
但他的眼皮在跳。
棋盘中的世界。
杨小凡坐在一棵松树下。
松树很老了,老到树皮皴裂成无数道深沟,每一道沟里都积满了暗红色的松脂。
松脂在夕阳下泛着浑浊的光,远远看去像树干上嵌了无数块碎琥珀。
树下有一张石桌,桌上刻着一张棋盘。
棋盘对面坐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面容却光滑得像婴儿。
老人右手拈黑子,左手拈白子。
杨小凡低头看了一眼棋局。
第一眼,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二眼,他的嘴角浮起一道弧度,不是笑,是猎人看见了很久以前逃掉的那只猎物,忽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了然。
这局棋他认识。
不是这辈子认识的,是上辈子。
在九华仙域,有一个叫星罗仙帝的老怪物,他的成名绝技就是这天残局棋。
阴阳老人,就是星罗仙帝在世俗界的化名。
他拈起白子,落在天元往下三格。
落子的声音极轻,轻到像是雨点打在荷叶上。
但棋面在子落下的瞬间震了一下,一圈涟漪从落子处往外扩散,涟漪经过之处,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同时跳起来半寸,又落回去,落回去时位置已经变了。
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