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的路上,李意说了很多话。
像是要把这几年憋在心中的孤独全部倾倒出来一样,他絮絮叨叨地讲著自己隱居的日常、讲著岛上那几只羊的脾气、讲著某个暴风雨夜里屋顶被掀飞的狼狈。
说著说著,甚至会问出一些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幼稚问题。
比如——
“你这种状態下还用吃饭吗?”
“吃不吃都行。”楚歌回答,“不吃不会死,但会饿晕。”
“那……吃进去了,会漏吗?”
白髮少女沉默了两秒。
“……不会。”
她语气平静,不厌其烦地解答著每一个奇怪的问题。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
直到两人上了荒岛,来到那棵参天大树下。
李意抬起头,看到树冠间那座简陋的小木屋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该走了。
“要上来坐坐吗?”白髮少女看著他,出於礼貌开口邀请。
“不麻烦了。”
李意摇摇头。
他不是客气,是真的不太习惯去別人家做客,更何况是一个“诡异女尸”的家。
谁知道那小木屋里会不会放著一口棺材?
还是算了吧。
李意离开后,荒岛重新归於沉寂。
楚歌盘坐在木屋前的平台上,沐浴著月光修行。海风拂过她的白髮,吹动那些襤褸的衣衫,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千百年的石像。
第二天。
白髮少女在海里抓鱼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沉在水底的行李箱。
黑色的行李箱,很大,半埋在泥沙里,像是被遗弃了很久。
俗话说,行李箱里装的不是人民幣,就是人民碎片。
楚歌將箱子拖上岸,打开。
上面盖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已经染了血。
她掀开裙子。
里面装的是“人民”。
准確的说是“人民碎片”——
一堆被肢解的尸体碎块,拼起来应该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女性。
从断口来看,应该是刚死没多久。
说不定就是昨天晚上被人杀害、装进行李箱、扔进大海,然后顺著洋流漂到了这里。
楚歌没有露出任何不適的表情。
她找来一些很结实的植物纤维,將那堆碎块一块一块地拼好、缝合,然后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挖了个坑,埋了。
做完这一切后,她把那件染血的白裙搓洗乾净。
烘乾。
然后穿上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