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屈服小说网>偏其反而.岂不尔思 > 第五十七章 杀棒威(第1页)

第五十七章 杀棒威(第1页)

一日晌午,日头正烈,长春宫惯常的静谧被一阵沉重、迅疾的脚步声踏碎。

这个时辰,皇帝本该在文华殿或乾清宫接见重臣,处理朝务。

所以当朱棣踏进宫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朝服,头戴乌纱翼善冠,显然是刚从极端重要的朝会或召见中抽身,连衣服都未曾换下。然而,那身象征无上权威的龙袍,此刻穿在他身上,却裹挟着一股几乎凝为实质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睑下是浓重的、透着疲戾的青影,嘴唇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他不像平日那个威严或偶尔流露出疲惫的帝王,更像一头刚刚经历血腥搏杀、鬃毛倒竖、犹自压抑着狂暴怒火的老虎,每一步都带着要将地面踏碎的力道。

晚棠闻讯从前厅匆匆迎出,在看清朱棣神色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饶是在乾清宫御前伺候了一年多,自诩对他诸般情绪已有些了解,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朱棣。那不仅仅是愤怒,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被触逆鳞的暴怒、以及某种冰冷决绝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他帝王的威仪,化作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她下意识地感到腿脚发软,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她几乎是本能地,求救般地望向身后的徐姑姑。徐姑姑的脸色也极为凝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对着晚棠极轻微、却极其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全然的警惕和催促——

打起精神,万分小心!

这几日,徐姑姑伤势稍愈,能下地行走后,已不止一次隐晦地提醒过晚棠:陛下这数月因迁都北京之事,与前朝那些顽固的、引经据典反对他的江南文官们激烈对抗,龙心极为烦躁易怒,已到了爆发的边缘。她希望晚棠能尽快调整状态,哪怕只是表面的温顺与迎合,也要侍奉好陛下,这关乎长春宫上下的安危,也关乎晚棠自己的性命。

道理晚棠都懂。可每当她试图说服自己,那一个月濒死的绝望、冰冷、以及前厅那场“交易”带来的彻骨寒意就会翻涌上来,让她喉咙发紧,四肢僵硬。她做不出那些依偎讨好、巧笑倩兮的姿态,仿佛那样便是对自己所遭受一切的无耻背叛。

然而此刻,面对这样一尊仿佛随时会爆裂的“煞神”,理智和情感的交战瞬间被纯粹的恐惧压倒。朱棣根本没看跪地请安的任何人,他甚至没有给晚棠一个眼神,径直大步穿过前庭,目标明确地走向前厅那张他惯常休憩的沉香木榻。

他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榻里,沉重的身躯让结实的木榻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然后,他就那样仰面躺着,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朝服下剧烈地起伏。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忽然,一阵极其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类似野兽受伤后压抑咆哮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从他喉间逸出。那声音不大,却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汗毛倒竖,仿佛听见猛虎在黑暗中磨牙,下一刻就要暴起噬人。

晚棠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屏住了。

亦失哈同样面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与徐姑姑目光迅速一碰,那是多年御前生涯形成的、对危险信号的本能默契。亦失哈几不可察地朝徐姑姑使了个眼色。

徐姑姑立刻会意,强忍着背后的杖伤疼痛,迅速而无声地挪到晚棠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而清晰地说道:“娘娘别慌,快去,给陛下拿冷帕子净面。要快,要稳。”

晚棠猛地回神,是了,这是朱棣极度烦躁、需要强行冷静时的一个习惯。她压下狂跳的心,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低声吩咐:“芝兰,快,打盆清凉的井水来,要最凉的,帕子要软和的。”

芝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闻言连滚爬跑去准备。很快,一盆刚从深井打上、甚至浮着丝丝寒气的清水端来了,里面浸了几片薄荷叶,清冽醒神的气息微微散发。

晚棠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张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木榻。她跪坐在榻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陛下……臣妾给您……净净面吧?”

朱棣没有反应,只是胸膛的起伏似乎更剧烈了些,喉间的低响也未曾停歇。

晚棠鼓起勇气,拿起浸透了冰凉井水的软帕,微微拧干,试探着,极轻极缓地,朝他的脸颊擦拭过去。

指尖隔着湿润的帕子,刚触及到他紧绷的、滚烫的皮肤——

朱棣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白浑浊,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冰冷、狂躁、蕴含着无边杀意的火焰!那目光扫过来,不像看人,像看一件碍事的死物,或者……待宰的羔羊。浓烈的戾气和威压如有实质,瞬间攫住了晚棠,让她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捏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连颤抖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朱棣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两息,那两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猛地一挥手,不是打她,而是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帕子,动作粗暴至极。他抓过那冰冷的湿帕,胡乱地、用力地捂住自己整个口鼻和眼睛,仿佛那帕子是什么救命的东西。他深深地、长长地吸气,呼气,胸腔剧烈起伏,喉间压抑的声响被湿帕闷住,变成一种更沉闷、更令人不安的呜咽。

晚棠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芝兰早已缩到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徐姑姑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背脊却绷得笔直。亦失哈更是屏息凝神,额头冷汗滑落都不敢擦。

良久,朱棣猛地将已经捂得温热的帕子从脸上扯下,随手扔在地上。帕子落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晚棠下意识地就想俯身去捡。

“给朕捏头!”

沙哑、低沉、带着未消怒意和极致疲惫的声音响起,不容置疑,仿佛铁锤砸下。

晚棠伸向帕子的手僵住,然后迅速收回,转向他的头部。“是,陛下。”

芝兰连忙小跑上前,捡起脏污的帕子,悄无声息地退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