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中的微光,一点点挣扎着上浮。
最先恢复的感知是触觉。
一种被温暖液体包裹的,奇异的悬浮感,轻柔地承托着身体的每一寸,没有着力点,却也没有下坠的恐慌。
然后是听觉。
像是隔着什么,有些模糊,却依旧能分辨出一些压抑着的,激动的低呼。
“……生命体征稳定!”
“脑波活动恢复正常水平!”
“太好了……他醒过来了!”
阿利亚费力地,缓缓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圆弧形的透明的舱盖。
透过它,能看到几张陌生的,充满激动与关切的脸庞,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洁白的制服。
他正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充满淡蓝色液体的治疗舱内。
这些液体似乎具有某种特殊的浮力和滋养效果,让他虚弱的身体感到一丝难得的舒适。
他轻轻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液体中划过优雅而微弱的弧度,带起细小的波澜。
“醒了!真的醒了!”
“虫神保佑!”
舱外,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欢呼。
他们日夜不休地守候,计算调整治疗方案,终于阻止了这只脆弱的小雄虫的基因崩溃。
当他们清晰地看到小雄虫完全睁开的双眼时,所有的欢呼又瞬间化为了失语的惊叹。
那是一双怎样美丽的眼眸啊。
因为虚弱,眸子上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显得愈发澄澈。
瞳孔的颜色是一种极其纯净的黑色,如同最深邃的黑珍珠,里面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
当他茫然地,带着一丝初醒的脆弱望过来时,那目光似乎有一种神奇的无声的吸引力,能让虫在不知不觉间沉溺其中,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只为换取他眸中一丝情绪的波动。
怪不得……
怪不得那个疯狂的雌虫霍尔,会不惜叛国,屠杀同僚,也要将他从流放星域夺走。
换做是任何一只雌虫,在嗅到那纯净到极致的气息,看到这惊心动魄的美丽后,恐怕都难逃这种想要将其藏起来独占的致命诱惑。
可随即,研究员们涌上心头的便是强烈的愤慨。
那只该死的雌虫!
他差点就害死了这只珍贵无比的小雄虫!
让他就那么自爆死在太空里,真是便宜他了!
这只小雄虫的事情虽然被军部严密封锁了消息,但他们这些帝国中央科学院的顶级研究员,还是通过参与救治知晓了部分内情。
尤其是在几天前,当他们看到被克莱尔上将紧急送来,那个躺在逃生舱里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身体因为基因崩溃而不断轻微抽搐,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的身影时,所有研究员的心都揪紧了。
雄虫,本就是虫族社会中最稀少,最该被捧在手心呵护的珍宝。
而这只小雄虫,根据初步检测,还是一位未经历正式精神力分化的,处于成长关键期的亚成年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