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从堂屋角落的蛇皮袋子里,嘿咻嘿咻地拖出一个黑乎乎的铁锅。
这锅看著有些年头了,锅底积了一层刮不掉的陈年老灰,边缘还有两个豁口。
扔废品收购站都没人多看一眼。
但在九尾狐族,这玩意儿有个响噹噹的名字——神农锅。
万年前,涂山氏先祖有恩於神农氏,神农便赠了这口锅。
不管什么破烂食材扔进去,只要加水一煮,不光能激发出食材最本源的鲜美,还能把毒性、杂质全过滤掉,最大程度保留药膳之效。
涂山瑶从长白山出来的时候,別的宝贝全塞进了芥子空间,唯独这口破锅,她特意找了个蛇皮袋装著,一路拎在明面上。
为啥?因为她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小宝虽然有九尾狐的血脉,但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他连个內丹都凝结不出来。
在人族的世界里,他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小孩,一点法术都没有。
有了这口神农锅,至少饿不死,还能靠它在凡人堆里谋条生路。
小宝把锅抱到灶台上,累得直喘气。
他今天得干一件大事——把这口锅光明正大地过了明路,顺便给自己立个人设。
“你在干嘛?”
霍云錚刚在院子里把野鸡处理乾净,手上沾著点血水,一掀门帘进来,就看见才到大腿高的小豆丁,正哼哧哼哧地踩著个小木板凳,往灶台的煤炉子上架那口黑锅。
小宝扭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透著股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做饭呀。”他从旁边案板上端起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盘子,里面躺著那条刚杀好的细鳞鱼。
“我妈想吃清蒸鱼。”
霍云錚几步走过去,单手把那盘子接过来。
“胡闹。”他皱起眉头,“灶台这么高,烫著怎么办?去屋里玩,我来做。”
小宝没动,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起脸看著他,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一包泪,要掉不掉的。
“爸爸,你是不是嫌弃我做的不好吃?”
霍云錚一愣,动作僵住了。
他一个带兵打仗的糙汉,最怕小孩哭,尤其是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儿子哭。
“没有。”他放软了嗓音,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点,“你才四岁,哪有让四岁孩子做饭的道理。”
小宝吸了吸鼻子,小嘴瘪著。
“我两岁就会做饭了。”
这句话一出来,霍云錚的心尖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小宝低著头,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在乡下的时候,妈妈天天生病,下不了床。没人给我们做饭,舅舅他们又笨,只会吃生菜。我不做,妈妈就要饿肚子。”
他伸出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摊开在霍云錚面前。
“爸爸你看,这是以前切菜不小心切到的疤。”
那是前几天在火车上,小宝自己不小心划破的油皮,这会儿已经快长好了,只有一道极浅的白印子。
但在霍云錚眼里,这就成了母子俩过去四年悽惨生活的铁证。
两岁的孩子,踩著板凳,拿著比自己胳膊还长的菜刀,在冰冷的灶台前给重病的母亲熬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