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屈服小说网>花洒水垢清除妙招 > 第31章(第2页)

第31章(第2页)

半眼把白芍吓了一跳。半眼才五十岁上点儿,就是按我们花河的有一种说法,“五十岁上,黄土就埋到胸口了”,那隔脑顶也还远着哩。

白芍问,你得了治不好的病?

半眼说,我没病,我哪儿都好着哩。

白芍问,那为啥就要死了?

半眼说,命数。

白芍说,我还是不去,别弄得你到死了还背一个黑锅。

半眼说,背黑锅我不怕,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白芍问,哪样事呢?

半眼说,你那会儿求我帮忙,我帮得不错是吧?我今天就想你谢我一下。

白芍说,我不是谢过了吗?我给了你二十块,那时候的二十块今天可值二千呢。

半眼说,钱我不稀罕,你要是答应了我,我可以把那钱还你。

白芍问,你要我做啥子?

半眼说,睡觉。跟我睡一晚。

半眼说,我一辈子都没沾到过一个女人,这一点你也清楚,你说我就这样死了,多不划算?我也不过分,就要求你跟我睡一晚,反正今晚你也没去处。我这样做,既是救我,也是救你。

白芍突然感觉到一阵心寒,连半眼都来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她是不是真该死了?就像半眼说的那样,命数尽了?半眼只有半只眼,白天尚且给不了他足够的能见度,何况黑夜里?他只能凭直觉判断白芍在做什么。白芍在悄悄流泪,是那种不由自主的流淌,根本不需要白芍的大脑指挥,也不用征得白芍的同意。但他判断为她默许了。他去拉白芍的手,白芍也没推开他,他就更加肯定了这一点。他把白芍的手往自己下面拉,直拉到他那个荒废了一辈子的地方。他说你摸摸它吧,它好好的,它还从来没尝过女人哩,还是童子鸡哩。白芍打算试一下,她已经是只破罐子了,也不在乎再摔一下,尤其在她需要一个房顶一张床度过一个失魂落魄的夜晚的时候。她的手动了一下,碰了碰半眼的“童子鸡”,但仅此而已,她发现自己再也不愿意做下去,甚至刚才碰那一下都让自己后悔得肠子发青。一想到半眼爬在自己身上,还把他那一辈子都不曾用过的生了锈的玩意儿插进自己身体里,她就对他起杀心,就对自己吐唾沫。她一直以来都是心服从大脑,但这一回,心占到了上风,心说它讨厌半眼,恶心在半眼面前脱衣服,更恶心让他骑到身上,白芍就只能听心的。

白芍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说,你回吧,我不会去你那里。

半眼很扫兴,问,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白芍说,哪个跟你说好了,我并没有答应跟你去。

半眼说,你都摸到我鸡巴了。

白芍说,那就算是对你的奖励吧,你快点滚!白芍突然大光其火了,她不光嗓门儿很大,而且还站了起来,她脑子里都闪出杀他的画面了。白芍在自己的幻景里拿了一把锋利的大刀,“吱儿”的一声,就将半眼的脑袋削下来了,就像削一只带着秧的萝卜。白芍在自己的幻景里看着他咕嘟冒血的颈桩子邪恶地笑了。白芍发现自己的阴暗面还大有潜力可挖。

半眼也站了起来,他显得很冷静,因为他看不见白芍脑子里的幻景,他连白芍脸上的邪恶也看不见。他说,我人是长得丑了点儿,但我下头不丑啊,男人不管他上头长成啥样儿,下头不都一个样吗?他说,我帮过你,你就当帮我一回。我不开灯,你看不见我,就当我是个生得好看的男人就得了。他说,我就要死了,有了这一回,我也不枉来这世上为一世男人嘛。他说,他还想说,白芍转身就走。他准确地抓住了她。是跟我回去吗?他问。你滚!白芍这回是耐着性子说的,但耐着性子不等于她就不够认真,连半眼自己也听出来了,她往下沉的声音听起来比大声喊出来的更有力量,也更能表达她的坚定。

半眼使出了最后一招,被他看成杀手锏的一招。半眼说,你今晚要是不答应,明天我就去揭发你。

白芍说,我有啥子好揭发的?

半眼说,不需要你真做过啥子,只要我说你做过啥子就行。你不也是那么对你妹妹的吗?我只要像你那样编造些谎言告诉王虫,你就得给打回原形去,你昧着良心忙活半天就白忙活了。

白芍傻了。这就像自己打出去的石头又被反弹回来打在了自己的鼻子上。这时候迎春来了,迎春终于决定来把白芍找回去。在当时看起来,迎春是救了白芍,因为她要是不及时来的话,保不准白芍就跟半眼走了。但根据后来的情况看,迎春不仅没有帮她,反而害了她。但无论如何,迎春都已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而且把她带回了家。

李子和王果也都站在屋中央,像是在等她。她进门以后,王果看了她一眼。原本是情不自禁的一眼,也没打算长看,但当他看见母亲脸上全是蚊子的吻痕的时候,他又禁不住有些迷失,把目光丢失在她脸上了。夜往深处走的时候,李子提议由他们一起去找白芍,但王果坚决不。王果说,她那样的人,让她得到点教训也好。这是不是就是教训呢?王果想。但第二天王果看到了更大的教训。

半眼没有食言,天一亮他就找王虫去揭发白芍。他或许一夜没睡,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来编造谎言。在王虫面前他一条一条,像背书一样顺溜。他说白芍这一阵拼命表现,主要是想洗脱自己的罪名。他说她主要是想以揭发别人来混淆视听,好让人忽略了她。他说其实她也不比红杏好到哪里去,甚至比她更黑。他说白芍去跟他睡觉的时候(他说自从王虫把她撵出门后,白芍就来跟他睡过两晚上的觉,他说不是白芍主动的,是他找的白芍)曾经把红宝书垫在屁股底上挡水,他说他当时一点也不知道,完事后才发现,说他看到红宝书给糟蹋成那样的时候痛心疾首,但白芍却说,一本破书,我能用它垫屁股算是对得起它了。他说,不光是这个,白芍第二回跟他日的时候,**叫的是“打倒毛主席”……

白芍被揪了出来。她的头发已经长起来了,足够让人抓得很牢了。这样一来,揪白芍就成了一件极容易的事情了。白芍同样得到了一块烧红的铧铁,不同的是她被倒过来吊在了柳树上,铧铁咬的是她的双手而不是脚。白芍在批斗过程中一直狂喊着要跟半眼对质,她说她从来就没有跟半眼睡过觉,说半眼昨晚去求过她,但她没答应。她说正因为半眼没有得逞,才编造谎言来报复她。这些才是真相,但这个时候,真相反而变得很像谎言。她被革命的鞭子抽得像条白芍蛇,手也全给烫烂了,但她依然要求跟半眼对质。王虫便叫人去叫半眼,但那人很快就回来了,说半眼死在**了。

半眼真就死了。我们推断,他是在揭发了白芍回来就死的。看起来,他死得并不情愿,好像是别人要让他死,他不得不死。他穿着老衣,修剪过头发,还刮过脸,但这些都无法修饰他那脸遗憾无奈和悲伤的表情。他活着的时候,我们从没发现他那么窘过,他靠着半只眼的有限光线,在他能看到的有限的世界里说着真话或者假话,给人正确指引或者对人进行欺骗,竟也过得不比别人差。起码他自己认为不比别人差。可没想到死了死了,他倒自我感觉差起来了。他对能看得见的世界知之甚少,但对于看不见的世界却比别人知道得多,因此他能清楚自己死后的窘样,事先就拿了张草纸盖住自己的脸。他算计着,最好能把别人的注意力引开,不至于专心于他的脸,所以他还在纸上写有字,用的是他写八字单的格式,写道:本人已死,有事烧纸。但正如他活着的时候不能事事都算得准一样,这件事情他也没算准。我们不光要看他盖脸纸上的字,还要看他的脸。我们把他的表情跟盖脸纸上的话联系起来,自作聪明地推断说,他准以为到了阴间也还是以摸相算命为生,所以才有了这话这表情。

只有白芍对他那表情有着不同的,也极有可能是最准确的理解。白芍也来了,因为她一定要跟半眼对质,不相信他真就死了,所以她也被带来了。那时候她的手还没全给烫烂,她举着满手的燎泡火辣辣地来到半眼的床前,一下子就给他那脸表情浇冷了。她想起了昨晚半眼跟她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他真的枉为一世男人了。半眼没有说谎,如果白芍给了他,他就打破了这个遗憾了。白芍开始内疚、自责,感觉就真有那么重要吗?你一闭眼就过去的事,对他却是填补一生的空白呀。

那天晚上,白芍要王果为她扎一个纸人,而且一定要是一个女人,还要好看。既然死无对证,白芍的罪状就自然成立了。白芍离开半眼以后又被带回去继续批斗,铧铁又重新被烧得通红正等着她。到批斗会结束的时候,她的双手已经没一点儿皮肉是好的了。现在,她的双手也被包上了猪屎,是王果替她包的。半眼这一闹,白芍又变成了可怜人,也就得到了王果他们的原谅,就连牡丹也不往门外撵她了。就这一点来说,白芍还觉得是半眼救了她。当被拉上船的希望变得那么渺茫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渴求回到他们中间了。既然都是泡在水里,那大家靠在一起肯定比一个人要好得多。她正苦于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去哩,半眼倒把她闹腾回去了。即使除了王果以外,别人并不愿意跟她靠近,但她毕竟回到这个圈子里来了。

那晚是王果给她盛的饭。她的手不能吃饭了,她只能像王虫那样拿嘴去吃。但她因为是第一次,又不如王虫那么熟练,结果吃得满脸满桌都是饭,嘴里却并没进去多少。红杏去看王果,意思是让他帮她一下,但王果不跟红杏对视,他显然不愿意。他能想到这边没人愿意侍候,专门赶过来给她盛上饭已经够意思了。王果发现红杏在看自己,就扭头回自家那边去了。这样红杏就指望枙子,可枙子也不看红杏,她埋着头吃饭,眼睛都不抬一下。红杏只好自己想办法往白芍那边凑凑,用手替她擦掉脸上的饭,又端起碗来喂她。白芍吃进她喂的一口饭,却怎么也吞不下了。泪水夺眶而流,滴答进饭碗里。

正是红杏给她的感动,使她的心变得仁厚,她决定要为半眼做点儿什么。

王果因为不够专业,扎的纸人并不那么让白芍满意。那最多就是一个意象性的纸人,你不往纸人那里去想,它就不是,你一定要往那里想,它才像个纸人。就像写意画。但白芍不能跟王果提更多要求,他能为她扎已经不错了。她让王果在纸人上写上字:半眼收。然后又让他拿到院子外面烧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